裴云逸蹲来，用手拂去石碑上的泥土和苔藓。字迹已经完全模糊了，只能隐约看几笔画的痕迹。

这一刻，他隔着时空窥探，还是个孩的师父蹲在这里，用树枝描那些字。

裴云逸站起来，一气，走古庙。

庙里比外面还要破败，佛龛上积满了灰尘和落叶。墙角结着蛛网，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瓦和朽木。

空气里有一陈腐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在这里腐烂了很久很久。

裴云逸慢慢往里走，通过大雄宝殿后一条细窄的走廊，通向后院，穿过走廊，那棵银杏树毫无征兆地现在前。

树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枝叶遮天蔽日。

裴云逸站在树，那些绿的叶在风中飘落，他一直盯着，盯到眶发酸，才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

后院有几间禅房，大多已经塌了，只剩断残垣。但有一间还勉保持着完整。

他推开门，走了去。

禅房很小，只够放一张床和一张桌。床烂得差不多了，桌也塌了一半，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

裴云逸的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禅房，忽然定住了。

墙上有痕迹。

就在床的位置，墙上刻着一的抓痕。

那些痕迹很，像是有人用尽了全的力气，把指甲嵌了墙里。泥灰剥落，里面的青砖，砖上也有划痕，一一，目惊心。

裴云逸走过去，伸手，指尖抵在那些抓痕上。

雨声很大。

和尚盘坐在禅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有脚步声，很，踉踉跄跄的，还夹杂着女人压抑的。

“晦气。”和尚低骂，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什么东西撞在门板上的闷响。

和尚睁开睛，不自在地挪了挪。

烛火被穿堂的风得摇摇晃晃，在墙上投忽明忽暗的影，一个女人倒在门槛上。

“晦气！”和尚又恶狠狠骂了一句，起推门，快步往外走去。

女人原本趴在门槛上，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她的睛是奇异的蓝绿，说不蓝多些还是绿多些。那双睛里盛满了痛苦，却没有一丝一毫恐惧。

她的嘴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和尚没听清。

然后她的睛一翻，整个人倒在地上。

和尚低，看见了她隆起的腹。

他叹了气，去抱那女人，雨斜斜地飘来，一滴一滴落在他弯的腰上。

和尚把女人抱禅房，不大的地方顷刻弥漫开一血腥气。

女人躺在床上，浑透，发散地贴在脸侧。她的手死死攥着床沿，指节泛白，青暴起。

阵痛来的时候，她的弓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不叫。

和尚见过很多人受苦。被他折磨的，被别人折磨的，在他面前哭喊求饶的。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人能这样忍。

女人把所有的声音都吞咙里，只有牙齿咬在一起的咯咯声，还有指甲刮过木的吱嘎声。

床沿被她抓了一痕。

后来木裂了，她的手脱，转而去抓墙，指甲无声裂开，指尖在青砖上拖一血痕，泥灰簌簌地落来，里面粝的砖面。

她还是不叫。

只有泪，无声地从角落，滴散的发丝里。

孩落地的时候，外面的雨停了。

和尚把那个皱的小东西托在手里，看着他睁开睛。

蓝绿的。

和他母亲一模一样。

女人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嘴毫无血。她的微微起伏着，每一次呼都像是用尽了全的力气。

她伸手。

那只手在发抖，指尖还沾着血和泥灰，指甲断了好几，面红的。

和尚把孩放她怀里。

她低，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烛火在风中摇曳，光影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嘴角弯了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那笑容让和尚想起了什么。

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几乎忘记。他想起一个女人，也是这样笑着，然后死在他手里。

和尚垂睛。

“求你。”

女人的声音很轻，像风过枯叶，像雨落泥土。

“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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