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苦扶起酒坛：“既然都开了封那便喝了吧，别浪费了我的好酒。”

褚连问：“我可以喝吗？”

周不苦看了看他上的伤：“你明天知不会骂你？”

褚连笑说：“骂就骂吧。”

三个人围石桌坐，周不苦自袖中取酒杯。无人言语，只余酒盏的细响，心事皆沉在杯底，随饮尽的动作一次次空，又一次次满。

顾怀月最先醉倒，趴在桌沿糊嘟囔着听不清的碎语。

周不苦召来两名女修将她扶回院中，远远还听见她在嚷：“周不苦……他妈的你个王八……喝酒……不带我……”声音渐远越来越小。

褚连抬脸望向对面的周不苦。

只因饮酒会影响手的稳定，他所知的周不苦从来滴酒不沾。

他是第一次见到周不苦喝酒的样。

周不苦的面颊有些泛红，目光涣散，好似撑着一清明。

而他自己，已然昏昏沉沉，纯粹靠着伤的灼痛维持理智。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从前对周恬，他总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尽的事，恨不能将世间一切光景都捧到那人前。可对着周不苦，言语却好似被什么堵在间，吐不，也咽不。

他只一味地喝，喝到思绪糊成一片混沌。

后来恍惚间，自己似乎问了些很傻的话。

再后来，只觉一双温的手将他轻轻揽起，那令人安心的淡香又萦绕而来。褚连昏昏然往那怀抱偎去，抵在对方肩，明明是温的，却觉面的衣料缓缓变得。

褚连模糊地想：真温柔啊……无论在现实还是幻境，过去还是如今。连对这样一个陌生人，都狠不心推开。

是了，不温柔，又怎么会为了不相的人早早离世。

第二天褚连从榻上挣扎着爬起来，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胡话。

在院里石桌上坐，昨天他们撒来的酒摔破的陶罐都已经被收捡净。

两天后，周不苦让褚连随他修习，褚连便日日待在书阁里，着那小书童的白，笔杆，一笔一划跟着周不苦的笔迹临摹。

一日，小书童满脸不屑；第二日，她嗤之以鼻。直到数日之后，褚连终于完成了在此的第一符法。

灵光渐敛，纸面上浮一泛着泠泠微光的符文——形态沉稳，神意蕴。那是一六阶符法。

小书童瞪圆了，难以置信地凑近看了又看，仍不敢确定符文的品阶。她抬望向褚连，又看向周不苦，两人却都是一脸平静。

“你、你前几日不是连三阶符法都画不稳吗？”小书童咬住，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毕竟是他的徒弟，总归不会太差。褚连默默想着，并未说。

周不苦淡淡开：“不稀奇。他有底，学起来自然快。”

“连三阶都画不的底吗？”小书童小声嘟囔。

周不苦说：“兴许只是手生罢了。”

“哼，我看就是碰巧！”小书童别过脸，耳却有红，“……算你没白费先生这些天的心思。”顿了顿，她又瞥向那张符纸，小声嘀咕：

“奇了怪了，你这符文的风格怎么那么像先生？学人。”

褚连垂，看见纸上的符文温光，他终于笑容。

他捡回了那个人送给自己最珍贵的一份礼。

躲雨

在来到天窟之前，褚连从未听周不苦或他爹娘提起过这座城。它对褚连而言，完全是一片陌生而崭新的天地。

这里的日过得格外缓慢平和。修士与凡人混居在一起，彼此，隐约有些像多年以后的风来城，却又截然不同。

最不同的，是这里的人对待修士的态度。

在风来城，凡人总对仙家带着几分敬畏与疏离。而在这里，人们待他就像对待一个寻常的年轻人，善意朴素自然，毫无隔阂——正如前这位矮小的老太太。

褚连颇为无奈的温声：“多谢您的好意，但不必了，我有残疾，上无父母居无定所，哪里敢耽误了好姑娘。”

他面前站着个矮小的老太太，捧着他的手挲着，睛不太好，泛着不正常的白：“连哥啊，人一辈要有一个知冷知的人相伴边才会幸福，老李家那个闺女也是有仙缘的，久久，俊男俏女，多般啊。”

久久……褚连有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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