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伙计战战兢兢地提醒：“几位小郎君，恕小人多嘴。”他指了指后，“此地乃是停灵厝柩的义庄。”

“如何？”另一个伙计忙不迭问。

似乎听见了极为放肆的闲言碎语，他冷脸乜斜了一。

“……就、就在里。”

声息刚落，不远的厢房传来幽幽的哀泣噎，一霎又一霎，恍如风从后背刮过，飘忽捉不住。

一息未过，两个伙计正说得起劲，缩脖的瘦麻杆无意间一抬，浑猛地一僵，都打了结：“那、那是什么……”

这日当涂城死了个卖药郎。

“这还能有假？天敕令，沧浪城早已是一座死城……听闻一个活都没留，煞气冲天！ ”

惨淡的骨白月光从云透来，天隐隐灰青的蓝。

瘦麻杆被他吓得抖了抖，连忙：“前几日卖药郎去山中采药，兴许是遇到了人野兽，这才不幸丧命……”

“听说了么？沧浪城主也陨落了。”

两个伙计面面相望，犹疑开：“……若是当涂城的那位，人早已棺了。”

相谈的伙计顿时屏声，两脚一差撒就跑。

他比划的手还没放，另一位银发少年已温声接过话，浅琥珀的珠望向脸发白的伙计，言语间自有一缕让人安心的气质：“二位莫惊，我们是奉师命前来寻人，无意叨扰，敢问那位卖药郎的尸首现在何？”

“不过有是剑阁千仞，霜山万载，孤刀擘沧浪，气吞白帝城……如今四大仙宗，岂不是只剩霜山？”

可是他死得蹊跷！

“月满则亏，盛极必衰，就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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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挑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金发规整地束成尾，肩落着尚未拂去的碎雪，他面庞极为清正俊俏，眉宇间犹带几分少年锐气，襟裾绣着苍蓝的焰珠纹样，宛若冻原霁一柄淬火的锻刀，行止间，耳垂却有一坠荼白鳞光轻晃，显几分被心照料的偏。

“霜山山主你可曾见过？”

“这地方比想得还荒僻啊。”江阎靴尖在雪地里轻轻一碾，三两步就蹿到了那两个冻得发抖的伙计面前，“卖药郎在你们店里吗？”

说是卖药郎, 实则是药肆的掌柜, 家中早年世代以采药为生，据说有不外传的独门功夫能寻得稀珍草药, 因而叫惯了。后来生意大，便盘了坊市的几间铺作药肆。

霜雪覆地，不知何时，拱桥尽忽地闪过几袭白衣影。这个节骨，单那宛如披麻孝的发丧行也令人汗倒立。

伙计冻得牙发颤，珠都快抖落来, 也没瞧见会气的玩意儿，只得低没话找话。

两年前, 老掌柜一命呜呼，独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家业。但这位新当家品行不善，还总茅坑上扎牌楼，摆臭架, 所以此番殒命暗地里闲言碎语都只怕是伏冥诛去了。

另一个瘦麻杆伙计冷得跺脚, 来了神：“此话当真？”

瘦麻杆伙计缩着脖，摇：“只听说他病骨支离，是个药罐，也不知能活多久。”他先指了指黑幽幽的义庄，才小心翼翼地俯压低嗓门，“倒是那卖药郎，先前去霜山送药材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两人耸肩塌腰，愈发说到兴。

太平景。

“啊？”江阎愣了愣，险些一个后仰原地倒，扯嗓，“死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寒风起悬挂的白灯笼, 薄纸浸厚雪，冻得皱的, 在昏影里狰狞成骇人的鬼脸。

“啧，可怜人必有可恨之，仙宗倚仗权势滔天，行僭越之举，连皇室宗亲都敢折辱，早该料到有这一天。”

终于踏至义庄门前，待那三人站定，伙计才得以看清全貌。

招魂幡猎猎作响，厚雪倾覆的石板蜿蜒曲折，垂落着雾凇凝，尽是弯弯的红拱桥，

两个伙计被这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势所慑，一时噤若寒蝉。

扎又渗人。

瘦麻杆伙计比了手势，“仲夏天，披厚氅只一截雪白的腕，细骨伶仃的，怕是命不久矣了！”

城郊义庄看门的伙计瞄了呼呼作响的灯笼, 心里胆颤，于是双手兜袖，抻着脖四张望, 祈求能看到活。

雪满大地, 银装素裹。

幸好先开的另一位红发少年人气儿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