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将落未落之际，珠忽然死死定住。

鼓瑟与磬声湮灭了几不可闻的呢喃，席间海妖挑拣瘦地将笼中少年从到脚地评鉴了一番，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吉时已至——”

罗浮烬

脊直，双手垂在膝间，像在静观一池枯荷。

一架雕刻八角经幢的紫檀笼车驶极乐天筵席正殿。

“谁知，那帮疯什么事不来？”

笼车停驻。

“这就是沧浪城的灵芝？”

红太岁漉漉的腮帮贴在他前，不知为何，猝然牵起一段朦胧久远的记忆。

“四大仙宗也这个？”

涂满金漆跟陀罗经的绸帘低垂，堪堪挡住了他的面孔，

——沧浪城。

真切无比，又似梦幻泡影。

树积雪亭亭如盖，好像是母亲逗地戳着他的额间，父亲无奈叫停，将他们一同揽怀中。

旃檀：“到去去。 ”

可前势，比预想的更为诡谲。

另一个形纤细许多的黑发少年蜷缩在他怀里，细瘦的肩膀动，吱哇叫：“我们肯定完了，要被那帮海妖生吞活剥了！”

严禛话音方落, 粼竖起指贴在角，目光投向满殿珠光的台。

“还在生我的气呀？”

先前见过的冠披玄绡的海妖侍者步，目光冰刃般刮过池中每一张惊恐的脸。

红太岁环抱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殿之，晃动模糊的面孔在惊惧的泪中染成一片贪婪而扭曲的光斑。

那张脸与旃檀，就像是神女用一副骨架血发肤，吐枝，结了一枚更瑰异馥郁的果。

他齿关轻颤，埋着脑袋喏喏自语，似乎只要念这个名字就总能得佛祖护佑，化险为夷。

“……不许幸灾乐祸。”

然而无论如何竭力回忆，他都无法唤起双亲的面孔。

旃檀垂眸。

他看见了一张净艳的脸。

“旃檀……”

有人在痛苦泪时提起幸福，是很伤人的。

于是旃檀沉默片刻，只是安抚地摸了摸红太岁的发尾：“我们都有来。”

仿佛是冻原素白台阁的重梅压枝，一只削白而匀净的手替他抹过鬓边落雪。

思绪回笼，旃檀并未言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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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找错地方。

旃檀沉声：“打住。”

宝炬明焰，酒酽如血。

他嘴动了动，不禁手脚并用向前爬去，梦呓般：“……好像啊。”

“……师尊。”严禛静幽的神凝了一瞬，一莫名的寒意沉心底，“仙宗怎么会有这东西？”

此起彼伏的沸议一字不漏地钻严禛耳中，扣在剑柄的五指倏然收拢。

笼中铺陈红绒毯，黑发少年垂首蜷缩，肤的繁复疤痕好似朱砂勾画的符咒。

更遑论面前这个脑袋不灵光的小饿鬼，自从旃檀在饿鬼浪时与之相识，他就着实哭。

“旃——檀——”

“首献，血髓太岁胎。”

”好不容易跑到人间，你成了沧浪城仙宗的大少爷，一什么都没了。”黑发少年将埋在他前的脸抬起，苍白的面颊布满伤疤，宛如一窠被污血浇的芝幼苗扎，枝叶如墨，“早知非得是这个结局，我宁愿是你把我吃了。”

红太岁在惶惶惊惧中恍惚了一刹。

红太岁立时抿住嘴，过了半晌，才带着重的鼻音小声：“……对不起，我不该说不吉利的。”

就在这时，石窟的幽微暗光被几大影挡住。

仿佛嗅到血腥的游鱼，无数目光自珠光宝气间抬起围拢。

筵席间的酒令喧阗倏然一静。

说着红太岁环顾四腥浊暗的石窟，愈加悲从中来地噎：“……是不是像我们这样没有过去，没有父母的可怜虫，最初就不该奢望能过上好日。”

红太岁没听懂，思索了一会儿捋袖：“要不趁着现在你先吃我吧！万一等我死了…… ”

红太岁打了个哭嗝：“……那我们去哪里？”

旃檀无奈抬手，用还算净的袖里，了对方脸上的泪珠跟污痕：“我是不想听你说，你死掉这话。”

“嘘——”

“啧啧，养得可真细，瞧这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