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搁瓷盏，终于切正题：“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粼索慢吞吞背过去，朝锦衾蜷了蜷，只有背脊一汪清减的蝴蝶骨从绸衣中透来。

夜府的番遇险传讯，皆有一严密的暗号手诀，三年前，严禛升任督察使，将这东西学了个透彻，转便举一反三全用在了粼上。

照殿折首，是麒麟角。

粼是惯会装痴作懵的，更何况他平日闯祸惹事攒了一箩筐，谁知晓严禛这是在为哪一桩发难，便只偏过轻轻“唔”了一声，忽而问：“那碗梅汤饼，是朱雀大人特意吩咐不放糖的吧？”

至于山桃……则无关风月，不论姿态。

严禛这才勉像是满意了。

他是当真未曾听闻。

今岁冬，粼便成日困倦贪睡，浑乏力，再致的肴馔也提不起兴致，他只当是在院拘得时日久了，于是隔三差五溜府去寻些趣，起初不过在坊市随手救几个被人牙毒打的幼童，后来又天女散似的广施钱财周济疾苦人家，偶尔也拨几个钻了角尖的落魄书生。

粼莞尔：“那是什么？”

粼眸光轻漾，摇时眉梢微挑：“还有这等事？”

粼角天不怕地不怕的浅笑缓缓一凝。

粼原是这样想的。

粼睫梢轻抬，故意低声：“伺候师尊习惯了？”

“……”

原本用于刀光剑影的密语，成了云雨间惩戒粼的旖旎规则。

……若有教众遭受欺辱，粼更会轻描淡写地提两句，教人以牙还牙，以还。

粼不不愿地咽了小半碗未著饴的梅汤饼，又将几样小略略动了几箸。

可如今看来，严禛是早就知了？

他怎么不记得先前把严禛教得这么枪剑。

白梅端雅，意指观音坐莲。

一来二去，竟聚起一众忠心耿耿的教徒将他奉若观音，虔心追随。

静了半晌，梅与桂圆的香气漫至鼻尖。

粼：“……”

“胡闹？”粼别开脸，话音隐隐约约透赌气的散漫，“朱雀大人难是一天认得我？反正我现被圈禁在这方寸之地哪也去不了，要要罚，要杀要剐，不都悉听尊便——”

粼正开，话茬临到嘴边又刹住，他行走世间游漂泊，从不在意外毁誉，更懒得揣度谁的心思。

严禛这会儿也不再跟他绕弯，开门见山：“坊间传的‘究竟涅槃’教，听说过吗？”

皇城近日忽现一异教，名唤“究竟涅槃”，渐成街谈巷议之资，此教奉行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更言世间过错皆属外业侵扰，非本心之过。

只是换了一层意味。

教主行踪神秘莫测，素以洁白兜帽掩容，时而款步亲临市井俯耳细听教徒悲苦，温言宽解，受恩者无不伏跪其足前，涕泪零，如见神明。

“山桃。”

他睫垂了垂，言语清得像片沾了的刃递过去。

“杳无音信之人都与究竟涅槃教有瓜葛，不乏其教徒。”严禛略一倾，衣襟严正的绯蟒袍官服肩臂线条利落而隐蓄力，他并未束冠，金发披散而，唯耳后细致地编了一绺细辫，缓缓又问，“教主大人连这都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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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严禛，许是执掌夜卫日程冗繁，并未得闲他，倒是吩咐了厨房变着样地将膳得烂清淡，撤去生冷吃。

严禛也不显愠，只是手中的瓷勺舀起半勺梅汤饼，面上不见波澜地淡淡吐两个字。

粼：“……”

横竖的都是严禛的银钱，他才不心疼。

话音未完。

蛊惑人心于粼信手拈来，可这一回，他的确是不知。

“真够欺负人的。”

“至今销声匿迹者，已逾百人。”严禛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目澹泊，却无端蒸腾起一燥的压迫，“兹事大，别再胡闹了。”

他一截因斜倚而格外陷的腰际，“还是说……你想瘦成一把骨，好让药肆拿去泡蛇酒吗？

“那么皇城接连有百姓落不明”，严禛又问，“也没有耳闻？”

……那为什么不早拆穿他？

可此刻严禛寒峭的神，却让他心莫名泛起几缕难明的滞涩。

每回不将粼成一池熟透多的柔桃泥，誓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