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禛挑了挑眉，只略略朝后退了半寸，免得被到饭粒。

“是呀，如此拙劣的由，就显得我那位在上的父亲，在这桩公案上格外的糊涂了。”粼赞许地扬，“所以今日才要请我父亲麾的诸位胁侍凑一桌牌局，好好问个清楚。”

严禛倏地牵了牵角，终于颇为无奈地轻笑了一。

“我都忘了，还没正式介绍呢。”粼循着他的视线，明了地轻“啊”一声，朝他膛前偎了，“数千年前，大荒聚窟洲曾有一株返魂树。”

“听过。”严禛悄悄找了个显得脸腮更圆钝的角度，在粼反应过来前追问，“……返魂树的木灵之力能察寂灭因果，你是想让那孩找什么？”

此去年，他天南海北地追捕粼的踪迹，却总是失之臂，到来只有斑驳碎影留掌心。

他们仿佛错过了很多。

“后来返魂树因缘足，证得日月光华，一曰日光菩萨，一曰月光菩萨，又与琉璃光明王结缘，自愿净土护持，为其左右胁侍。”粼睫羽一霎，“哪曾想祂们因私窃佛灯受了惩，自此，我父亲麾的胁侍，便都是无无绊的清浅之辈了。”

严禛沉默了几秒。

譬如一方松松裹着雪白颈项，直往严禛鼻腔扑送白梅熟透香的丝帕，一缕塌塌勾在指尖，解自窄腰的山桃缎带，又或是被肌肤贴浸得井般冰凉的金臂钏……哪怕越过千山万，独属于粼的冷香总是幽幽冷冷顺着严禛的指尖一路烧骨，扯得他四平八稳的心弦摇摇坠。

釉蓝的瞳孔照彻一抹盘错节的古树本相。

电光石火，严禛来不及细究旁枝末节，立时听猫腻：“返魂树本是草木之躯，万难承载佛火，岂非自讨苦吃？”

“返魂树生有双枝，一承日气向化，一承月气背化，亘古无数神佛亡魂往来求药。”囿于两人的骨架悬殊差距，粼自然而然地微昂起尖，一截白得淌栀碎的颈窝若隐若现，馥幽香霎时袭人，“朱雀大人听过吗？”

严禛俯睫，修的指节不声地覆上那张在天目中摇曳的泽面颊。

可好在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纵使错过落时节，往后岁岁年年，他们还有森罗万象可以悉心刻画。

心想这还用得着你说吗？

一大一小就这么对视。

一顿饭作罢，严禛与粼先行迈会客厅。

午后微风拂过，满地的日影此刻好似也跟着扑棱棱地晃，碎金般晃人目。

桌上的杯盘碗盏逐渐静来。

像一块蒸透了的茯苓膏，象牙白透着颤动的光。

此番旧闻严禛倒是知晓，但他从未用天目这样近地看过粼。

粼还真被他的打岔扰成功。

青莲憋了半晌，到底还是气焰一滞，虚虚地移开视线糊不清地嘟囔：“……所以你也要平安回来。”

“非也。”

活像一条刚破壳的幼蛇毫无戒备地将鼻尖贴在透明的琉璃罩上。

颈间天目将他的脸骤然拉近。

此前他只听粼提及曾有个替他办事的草木之躯，但并不知底细，再瞧明日照这小孩四六不靠的架势，更是难以跟得力这个衔联系上。

也没想过是这画面。

穿过玻璃幕墙，严禛正开，随即便遥遥瞥见回廊另一端，吃饱了撑的明日照正扶着墙碎步前。

严禛眸光微动，承神格之心莲生枝游走，颈间绽裂，钻一枚威赫竖目。

夜幕低垂，阖目睡前，那条山桃缎带成人蛇诱引般的柔腻，随着重的息，将严禛指间燥的薄汗激得愈发。

他们的确错过了很多。

粼摇摇，接着说了一句令严禛愕然蹙眉的话。

严禛: “……”

鱼镜似的视野里，粼平素狭森绮的眉被推得圆鼓鼓的，窄小的脸骤然占满整个睑。

蓦地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室悬挂藏青重帏，冷沉的黑檀木与藏地佛龛重彩相得益彰，又因原烈日浇铸神明场般的肃穆。

得毫无气势，撇着嘴，“但你必须保护好粼……这回他偏不让我跟着。”

严禛时不时孤前往霜山冻原，故地重游。

“烦请二位稍等，我家主人即刻就到。”酒店侍者躬引路完毕退。

“嗯？”粼不知所以，抬手在他前晃了晃：“发什么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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