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年，我常往天罡寺去。

如何，我算到两个结果，或有千万人因她而死，或只有一人因她而死，其中那一人，便是我陆观爻。

不知是否是陆玄机的血脉作祟，我也惯于模仿他一般扯谎，即便在这封信绝笔之时。

只是我也未想到，他竟然又以天罡寺未来百年寺外血煞祸患的时机，诱使烈烽禅师结丹，名额又空缺一个。我别无他法，只好同样选择结丹。

未能亲见到池少游穿上嫁衣是何模样，我心实有不甘。

“楚友伤势虽重，好在元亨剑尊的金玉言尚有余威，齐骞的人不敢太过放肆，我赶到时，他尚有一息，费了些功夫，总算救回来了。”

当陆玄机急于让我留嗣，我便以成婚为由求娶少游，又设计安排你带她逃走。

陆观爻死了。

左侧那人一袭青衫，眉温如玉，正是檀鸾。他侧，楚寒铮一袭素白，面苍白却神采奕奕，周灵力波动沉稳，竟已是金丹气象。

我曾想过，要如何才能与她同路而行，我算到关键在于小衍天，若我当日与你们同去，我便能以阵法，让你们避开那关乎九州昔年残酷真相的雾，让所有人继续被蒙在鼓里。

当我位列金丹，陆玄机便不再执着于小衍天，因为金丹境，是夺舍的最佳时机，修为再一线，便易反抗，修为再低，则无法承受，我已然结丹，他便要开始筹谋夺舍一事。

玄圭相师是玄机尊亲信，自然也看天机示现，故而那日大殿上，他直言池少游必将，于是，我言反驳，保她一条生路，让她得以在天罡寺居。

但如我那样行事，我与陆玄机，又有何分别？

“谢辞。”檀鸾声音很轻，带着途跋涉的疲惫，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禅房门，月光斜照，立着两影。

那份不顾一切的决绝，那份哪怕撞得破血也要挣脱枷锁的狠劲，正是我陆观爻求而不得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去：“可救回他之后，还没来得及寻你，便听到了消息，云笈书院覆灭，玄机尊死消，而你与池少游，被指为龙，屠戮书院，举世皆敌。”

待到陆玄机为搜寻逃走的少游，主动引动护山大阵之时，以我所留的关窍，将大阵逆转，摧毁这间书院，摧毁我叔父、陆氏弟，以及我自己神魂，彻底断绝陆玄机的夺舍再生之路。

谢斩慈缓缓吐一浊气，那气息在禅房凝成白雾，久久不散。他将玉简收纳虚戒，转走，却猛地顿住。

黄泉前夜

陆玄机或许也算到，小衍天之行或许是关键，因此他千方百计，要让我位列前八。

谢斩慈银眸骤缩，莫名一：“你们怎会在此？”

如今，陆氏血脉无一存于世间，陆玄机的夺舍之法需借血缘施展，他无计可施，只得接受死消的命运。

我初见你时，我说在能窥探天机之人中，九州便是一场大戏，我们不过是看戏之人，想要这场戏变得更加彩。那是谎言，我这一生殚竭虑，便是为了演好我落幕的这一场戏。

檀鸾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每一分狼狈都刻心底：“你那日传信，我便即刻赶往朔云州。”

陆观爻，绝笔于大婚前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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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牢笼，却活得肆意张扬。她不懂天机，甚至连修仙界的规矩都不甚放在里。她想要的，不过是查清师尊死因，还自己一个公。

谢客卿，不，斩慈，你是我唯一可称朋友之人，我便将我说的最后一个谎，在这里告诉你。

而我，也当结束我这谎言构筑的一生。

初时，不过是因着那卦象，想看看这命中注定的红鲤究竟是何模样，可去得多了，我看着她，心中竟生一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羡慕。

那个总是摇着折扇、笑意莫测的观爻公，就这样以一近乎惨烈的方式，将自己连同那腐朽万年的陆氏血脉，一同葬送在了那场他亲手导演的大戏里。

这些年来，我在书院护山大阵中留诸多关窍，使得阵法得以为我所用。

谢斩慈，你颇为锐，当日十六八一战，我确实是刻意挑选岳峙渊为对手的。

天罡寺苦寒，风沙漫天，与琅琊州的温富贵自是云泥之别。寺中弟修持艰难，日日与血煞之气搏斗，活得压抑而沉重。唯独池少游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