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延沉默了一会，断断续续地，尽可能准确地陈述自己的想法和受。“我其实……从小到大，我想过很多次……也不全是关于我爸妈离婚，是我们整个家。我想过用死去报复爸妈，也恶毒地盼望过大家一起死掉，或许他们可以离婚，都不要我就好了……也就是想想，他们真吵起来，我又是最希望他们和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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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序：“难不是？哪个人心里没有一创伤？又有哪个创伤是到了三十岁就自动消除的？你还真把三十而立、四十不惑当标准尺了？如果真照这个到年纪就能知天命的逻辑，咱们国家不应该有这么多为老不尊才是。”

章延摇摇，意识地想要一气叹来。“今天小姨来找我，说了我爸妈的事——他们怎么在一起的，又是怎么破裂的——那些发生在我生前，我爸妈从没跟我说过的事。”

那天晚上回去后，章延就坐到沙发上发呆。橘猫窝在他盘起来的窝里，一条后搭在章延的腹上，随着章延的抚摸时不时咕噜两声。

赵序失笑。“要谁原谅呢？公众？公众又是谁？在你的生命和人生里，他们重要吗？”

赵序知章延今天去见了闻遥月，就问：“那是小姨跟你说什么了？你爸妈他们还在闹？”

章延思索着赵序的话，片刻后给予肯定回答。“我想或许是这样。我确实已经习惯了‘回家’。明明很讨厌爸妈对我的控制，可也把这无止境的控制当成了一托底。说到底，还是我不够成熟。”

章延：“你在说我对自己的要求太？”

“我知我家不幸福，不正常……但真到这时候，听到小姨那么笃定的语气，我居然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是不同意，我也和小姨一样觉得他们离婚对彼此都好。我也可以独立生存……可我就是觉到很不安。为什么呢？”

“……”章延无语，却也知赵序说的是事实。“话虽如此，但从客观角度来说，三十岁在社会上已经不是一个可以获得原谅的年纪了。”

章延被得莫名其妙，偏挣开，问赵序：“嘛？”

赵序：“因为你从小到大都被束地太严格，你不被允许建立独自建立一个自己的安全空间，所以只能把你的家当作你唯一的安全空间。尽在那里你会到痛苦，想要挣脱，但你也知那里会无条件地接纳你。你已经习惯了这模式，并且依赖它。所以现在它即将被打破的时候，你才会觉到不安。”

赵序喜他信赖的神，轻笑了一，安抚章延：“我个人认为，你到不安并不在于这件事，而在于你自己的安全空间被打破了。”

赵序：“你怎么想？”

什么。

赵序拉过章延的手贴在自己心，手指安抚地顺着章延的指节摸。

章延回神，接过茶说了声谢，才答：“没有。”

赵序笑了，才说：“章老师，你的世界里，‘成熟’是不是和‘完’是同义词？”

“你哪是角尖，你是对自己太苛刻了。伯母他们对你的要求，已经变成了你评估自己的标准。但是你得知，你现在已经不需要再考试、争第一，也不用和谁比了。更不要和想象中的自己去比，因为想象中的你永远都在你的前方。”

赵序：“你因为这些苦恼？”

章延摇摇。“其实这些我多少有预，算不上苦恼。是小姨还说了另一件事：她想要我爸妈离婚，而且看上去势在必行。”

“这如何能打击到我呢？这不是一个显而易见，且早就知的结局吗？”章延连自己都想不明白，并且也很惊讶，“这居然能打击到我？！”

他无暇思考，一个人消化着父母的事，良久。

章延意识看向赵序寻求答案。

赵序飞快地蹙了一眉，然后突然住了章延的脸颊。

赵序收拾完厨房，泡了安神茶过来。问：“不兴？”

章延沉默，继而跟着轻笑起来。“我好像又钻角尖了。”

赵序对这一有些意外，但也算不上太意外。因为之前他和闻遥月谈话的那次，他已经会到了闻遥月对闻桂枝的关心，以及雷厉风行的势风格。

那天之后，闻遥月就很少联系章延。章延也没有再问。他知自己又变成了逃避状态，等着闻遥月理一切，是剜也好，是无效也罢，已经不重要，因为他其实已经生成并认定了一个结局：他的家破裂了。

章延愣住，似乎被开辟了一个他从未思考过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