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的隆冬

朱老太医是江西人，因为痘的技术超而被征召京。然而家人侄大多留在老家，只有一个老妻和一个丧母的小孙女陪他呆在京城。

人简单，住的房自然也不大。周围市井小民称为“府上”，不过尊称，实则只有一个“”字型的小院。前面被改装成了药房，后面住人。

临近中午，老俩正带着孙女在院里熬粥。粥是稻米、薏米掺上苞谷、红豆、红枣一起熬的，枣都熬开了，散发丝丝甜味。老太医中还念念有词：“五味中正、不寒不、不不燥，是为五福粥。”

小孙女：“爷爷，有官差来了。”

“瞎说，什么官差，那叫侍卫——哎呦，一等侍卫！老朽这破屋得什么风，竟然让纳兰侍卫亲自跑一趟啊？”

纳兰德面上带笑：“老大人有福，您再看看谁来了？”

胤禩从一群侍卫大哥的间艰难挤来，朝朱老太医拱手：“朱太医，是小八呀，咱们许久没见了。”

朱纯嘏一见可不得了，连忙拉着老妻和小孙女跪了：“给八阿哥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胤禩大声说，“我们都那么熟了，您老怎么还折腾自己呢？”

侍卫们一看小阿哥是这么个态度，也不用人多说，直接帮忙把两个老人给扶了起来。八阿哥亲手帮老太医老太太拍去膝盖上的雪，又拿手炉和给捂上。

朱太医笑得乐呵呵的，只觉得没白照顾这小皇一场。他们太医事，得好不过赏些银两，稍有行差踏错却是掉脑袋的灾祸，也不之前曾救回来多少条命，立过多大的功劳。这立功都过了快一年了，还惦记着亲自上门来的主，他这辈也是一回见。

更别说小阿哥还带来了两条江鱼。皇帝南巡才带回来多少条鱼？一半供给了太皇太后，其余这些后和权贵都不够分的，他这里就有两条！足足两条！太医院底层衙门，这眷顾足够他在同僚中一年的了。

江鱼从油封里取来后不能久放，再加上八阿哥睛亮晶晶地瞅着灶火，老太医夫妻都是正常人，自然领会了小皇的意图。“八阿哥难得光临寒舍，不如吃了午饭再走？”

“好啊好啊。”

“御赐的江鱼却之不恭，就成午饭吧。”

“那真是太好了！”

朱家的小孙女朝八阿哥刮刮脸：“馋猫。”

“怎么说话的？！”老太医胡，“咱们八阿哥是漂亮的皇阿哥，多漂亮的猫，能跟八阿哥比？你抓一只来我看看。”

小孙女被爷爷的无赖给惊呆了，半天不第二个表。

侍卫们哄堂大笑。

总归这一天中午，胤禩又蹭到了一顿鱼吃。朱家老太太煮的一手椒香豆豉鱼，搭上紫苏叶的那烧法，京里罕见，就连习惯了吃羊的侍卫大哥们都给了一致好评。一群人把两条鱼和一桶粥吃了个光，也才了个牙。最后是现年四岁的八阿哥请客，让人去一条街外买了许多烧饼回来，填了大家的肚，免得朱家连年夜饭的大米都拿来煮了。

这顿大餐吃完，已经日上三竿。小阿哥坐在炕上，抱着朱家秘制的去火茶，小小地抿。

“辣虽好吃，但上火。阿哥年纪小要调养五脏，这三杯去火茶得半个时辰喝完。”

胤禩咂咂嘴：“我好像吃了大枣和川梨的味，这两样不是温的吗？真能去火吗？”

朱太医烟斗敲了炕桌。“寒冬腊月，一堆寒药去，你小命不要了？”老太医说到医术问题，连皇阿哥都敢训斥了，“中药最重调和，君臣佐辅，不是把几样寒凉的东西放一起，就是去火茶。胡喝，不是将火气压在肺腑中，就是寒邪，得不偿失。我这方验证修改了几十年才成，试过的人超过两千之数，只要是，一准化解，还不留隐患，不是寻常凉茶方可比的。”

小八被教育了，反而兴，这算是医术中原则一样的理，寻常人可不能讲得这般透彻，还夹带着案例给他说。

“胤禩受教了。”皇阿哥起执弟礼，“朱太医，我近来跟人学武，有运气经脉的功法，然而我受到的经脉位置，与《黄帝经》上的并不相同。这又是什么理呢？《经》说经脉中有血与充盈，可见说的是无疑，然有些位又没有与血，反而是在偏开寸许的位置上有，这又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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