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心里有几分过意不去，小小声地问：“咱们不跟皇阿玛说实可以吗？我去说也不行吗？”

整个大清的最后一位蒙古皇后，是当着吉祥满语都说不利索的皇太后；而整个大清最后一位实权的蒙古皇后，是躺在病榻上的太皇太后。等到她死后，会有一个家喻晓的谥号——孝庄，但是如今，她的徽号是“昭圣慈寿恭简安懿章庆敦惠温庄康和仁宣弘靖太皇太后”。嗯，太了，基本上没人背得来，大家叫“太皇太后”的时候多些，最多叫一句“昭圣太皇太后”，已经非常正式了。

神变得惊恐，他就算一辈的单狗也不想跟一个严重偏离自己审的媳妇结婚啊！

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院使大人作为太医院最领袖，代表着权力阶层的满人，自然是正确的。不然放在皇帝里，就是朱纯嘏这个院判想夺权。

乌库玛嬷，是已经年老发福的那位老太太吗？胤禔和胤禩心毫无波动，并不觉得这个科尔沁第一人有什么说服力。

朱院判私底没少跟八阿哥吐槽：“太皇太后就是中暑，拿陈、砂仁、薄荷脑合了服就好了，重要的是穿得轻薄，吃蔬菜瓜果，傍晚多乘凉散步。偏生有些人非得人参、灵芝、汤地往上堆，还让卧床。小病都能折腾成大病。”

“还是跟老胡搭档的时候省心。”朱太医抱着越发沉重的小阿哥，看他分药材，一边念叨着，“你要跟胡太医学谨慎，不可学院使的浮夸。这世上最贵的，不一定就是最对症的。”

胤禩还是不太兴：“医德不好的人，怎么能当太医院之首呢？”

更新了更新了。15000字的榜单，冲鸭。

放十年前，太皇太后还是非常厉害的，后前朝都常常向她请教意见。那时候即便是尊贵的皇帝和元后，办错了事也要怕被老祖宗责怪。然而岁月不饶人，大约是在裁撤三藩的过程中，与祖母意见分歧的皇帝逐渐占据上风，凭着一锐气推行了自己的主张，也凭着对三藩的战争胜利巩固了自己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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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摇着八阿哥，仿佛在摇着自家的大孙。“说起来，立秋后要编医书了。先太医院招人，招够了人手就编医书。关几十年，又了不少新病新方，都得收录成册，从前散佚有错的医书，也得重修。这是大盛事，功在千秋，比给贵人看病重要多了。哎哎，咱们这位万岁爷是真的有光的人，可惜……”

“我已经将仁丹让太皇太后服了，总归是尽了本分。”老太医垂，“皇上知他医术不，未必就听他的。咱们这位万岁爷心里明白得很，只是院使必得是满人的，矮个儿里个……”

“太医院又不是天最好的医馆。”朱老太医呵呵笑了两声，“世上本没有最好的医术，都是分散在三教九、田间地的经验，有志向的先行者将其收拢起来，就慢慢成了医书、有了医术。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在前人的功劳簿上用些小伎俩而已。”

这一年天气忽冷忽。末夏初雨尤其多，到了七八月突降温，果不其然老太太又病倒了。是中暑。

御药房首先忙碌起来。因着胡老院判死在六阿哥事件里，他带的徒弟中好几个因为害怕自请离职了。整个调养门都缺人手，偏偏这时候里最尊贵的老太太又病了。院使大人亲自去了慈宁，不放心，又拉上了本来主行病的朱院判。

在御药房药香弥漫的房间里，在老太医的膝，他第一次模模糊糊地受到了这个由少数民族建立的国家最致命的先天缺陷。

蒙古妃嫔退后心也就康熙这一代而已，然而在一代皇阿哥们的心目中，蒙古女人就已经不是妻妾的好人选了。康熙并没有去纠正这样的倾向，时代在向前，满清已经离开了与草原相邻的东北，那么蒙古人对于清朝后的意义已经不大了。未来有可能汉军旗的皇后，但不可能再蒙古博尔济吉特的皇后了。

等到康熙二十年，三藩平定，老太太已经彻底不事了。也是在那一年，八阿哥生。这其中都是有因果的，如果太皇太后还着后，如果皇帝不是已经羽翼丰满能够一言九鼎的皇帝，辛者库包衣的良贵人也没法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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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什么，朱纯嘏没有往说。但胤禩觉得，大约还是跟院使大人必须是满人这件事有关。

康熙想笑，又行板起脸：“胤禔别吓唬你弟弟，蒙古也是有女的。你们乌库玛嬷当年就是科尔沁第一人……”

忙碌了一辈的人，真到了退休的日，往往就会生病。大约是脑里绷着的那弦松了，所有被意志力压去的陈年旧疾就都冒了上来。从胤禩来到这方世界，两年里，太皇太后大大小小的生病次数，已经超过了两只手能数完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