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有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反正他在翰林院广泛阅览了朝廷几乎一切的档案，对当时局还真是了如指掌：

首先，为什么吏治会因循守旧，腐败不堪呢？喔那是因为现在压没有人心政务，大家的力都集中在搜刮祥瑞、仙术、各各样的经之上；至于搜刮的祥瑞是为了谁……你确定要问这么细么？

其次，为什么边境的武备会匮乏呢？喔那是因为军费被先后挪用，勋贵大吃空饷，糜费早已不可控制；至于军费被挪用到了什么地方……你确定也要问这么细么？

最后，为什么……

——总之，话题越谈越是，也越谈越叫人张；谈到后来张居正自己都有骨悚然了，以至于在言语中反复暗示皇帝，大家最好适可而止，君臣之间保留一面。但不知怎么的，皇帝就跟被什么魇住了一样，哪怕话题明显都已经展到很尖锐、很古怪、很应该“别说了，别说了”的程度，他在屡次短暂的沉默之后，居然都还在不停追问，追问到张居正都替他觉得尴尬了，还要持询问：

“那么……”

张居正：？

他愕然抬起了来——不对，他怎么听到这声音里还隐约带着哭腔呢？

他茫然抬左望，发现尊师徐尚书端正跪坐，俯首望地，全无表；他再疑惑右望，发现两边站立的宦官漠然平视，表全无；四面都是照常的一片寂静，并无一丁异样。

……这啥况？

萌新张叔大有懵了。

好吧，他确实是涉世不经验不足，到现在才一回踏足大，有幸蒙圣恩召见；可是，可是，御前召见难就是这样的吗？难谈着谈着突然发怪声，也是正常的吗？

萌新张叔大震惊了！

也是，他的确曾经隐约听闻，说当今圣上有不可言说的怪癖，御前时有怪象；可是，就算穷极一生的想象力，他大概也不能预料，御前的怪象，居然是这么个怪法！

他还能说什么呢？也许这就是官场新人与真正重臣之间的天悬地隔吧，或许，或许只有历练到尊师徐尚书的地步，有此浑若无事、安之如素的风范，才真正算是了仕途的门吧……

学吧，学吧，学问太了！

张居正呆愕半晌，偷看了一面无表的尊师，还是怯生生匍匐了去。

·

总之，真君在帘幕里莫名泣了几声，然后又不说话了。里窸窸窣窣响了一动静，然后又走了一个面青白的太监，双手捧着一张绢帛。

“圣上偶有不适，难于言语。”他木然：“命我代为问话。张学士，你刚刚论述诸多问题，条条是，宛若亲见，言论，是否可靠？你一直在翰林院里供职，怎么知的这么多？”

张居正拜：“微臣以耿耿之，侧翰林，忝任天之重，岂可不敦本务实，预养其有所为？臣居翰苑之时，尝检阅典籍，求教于逢盐、关司、屯、察诸庶务衙门，询其关窍；虽资质驽钝，不能穷其万一，亦少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