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合制度了？上面早就已经有了旨意，事从权，前线的官员，应该拥有更大的自主权！战场形势，千变万化，如果事事都要请示汇报，还能办成什么差使？你们当然要放手大胆的去！”

“圣上圣明！”

“不过，你的公文也有瑕疵。”朱四又。

第一，再重复一遍，我真的不是知府；第二，就是照大明律，知府也没有资格自行招募衙门的官员，他最多只能自己掏钱找幕僚——但以海瑞的家境，他找得起幕僚吗？

好吧，海瑞的脸终于微妙起来了。因为这委实有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他海瑞是怎么被阁越级调遣到台州的呢？只因为倭寇侵袭，台州的主官逃了个净净，现在还因畏葸弃城的重罪，上了严阁老名单，在诏狱里遭受拷打呢；主官既已逃窜，剩余书吏还有心思守吗？实际上，海瑞星夜赶赴台州之时，这里的衙门早就空如也，只有老弱病残区区数人，局面等同乌有；还是他辛辛苦苦，费了许多的力气，才白手起家，勉搭起了一个架——这样破烂丢的框架，你指望什么“上分工”？

“这都是官疏大意的罪过。”海刚峰坦白承认，略无推脱；因为这确实是他自己写的公文，自己的文件——没有办法，时间急，任务太多，一个人连轴运转，委实来不及订正了；这自然是违背《大明律》的，要是这位跋扈钦差然大怒，以此问责，他也只有免冠谢罪，无可辩驳：“官甘愿领罚。”

“人手不足？你是知府，人手不足，就该招募嘛！”朱四直截了当：“台州是前线，你要的是抵御倭寇、维持秩序、筹备军需的大事，其余的小事，都应该找信得过的人办。”

他只能勉：“上差责备得是。但台州人手，实在不足，不能不暂从权……”

朱四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显然，他迅速意识到了，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纠缠什么遵循旧例还是当的无聊辩论，他需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且是毫无拖延地解决问题：

但乎意料，跋扈的朱四还是没有生气，实际上，他只抬了抬眉：

“西苑新打开了仓库，从里面发现了太宗皇帝的遗训，教导非常之刻。”朱四侃侃而谈，熟极而，一气来：“里面谆谆教诲，说他打蒙古的时候，第一要义是用对人；第二的要义，就是给予充分的自主！太宗皇帝北伐时，前线主持民政的文官，牧民，上驭兵，陟罚臧否，都可独断，只需一年向京师汇报一次；所以能最大限度，发挥效力；哪里有现在这样束手束脚、叠床架屋？所以遗训昭昭，后世孙，都应该在战时效法这个办法！”

朱四：？

“我看过所有公文，你写的公文最为详细，但涂抹、修改却也最多，有的还沾有墨渍。”朱四打断了他：“为什么会这样，你是自己写的公文吗？”

“——诶？”

海瑞瞪大了，不觉望了一司礼监的公公——真奇怪，公公满大汗，好像刚刚领受了什么莫大震撼，直到朱四同样回看了一，才惶恐，连连附和，用抖颤的声音，表示上面确实有这个旨意——

咦，朱四忽然皱起了眉，了某微带不满的神；他：

“大明并无此先例，恐怕不合制度。”

海瑞：……

“为什么呢？依照律令，就是没有幕僚，大明知府也该有佐官、书办才对；写公文、纠错字这样的事，不应该是他们一手料理吗？上分工，自该有序，也用不着样样都事必躬亲！”

不看僧面看佛面，你骂人家二百五，是不是也……

“何必执着于——”

海瑞登时松了气，无论如何，上面肯放手信任，都是莫大的喜讯；他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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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沿海几个州养的是什么狗贪官，定期的汇报写的比狗还要不通，啰里八嗦，废话连篇——有的怕不是还是抄的；也就是现在实在腾不手来，否则以老的脾气——”

“圣上？这可不是现在皇帝的旨意，这是太宗皇帝的旨意！”

这也太跋扈了！无怪乎司礼监的太监都吓成了那样；这样的人必定尖刻狠辣，如果稍有不满，恐怕劈盖脸，就要倾泻而来了！

“官惶恐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