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

在抵京三日之后，李时珍终于与自己的湖广小同乡，翰林学士兼领阁文书事务张居正见上了面。

这是很难得的安排了；近几个月来张居正忙得是脚不沾地，好容易料理完河北民安置的事务，又要时间整理对倭的战报，合沿海调运资；这几日以来飞玄、洪武两个牌大卖，他又要与严世藩合作，共同编制利库的账目。所以李时珍在京中歇息闲逛了好几日，张居正才时间来邀请神医，共叙乡。

在大明的官场上，同乡乡谊几乎是仅此于血缘的密脉络，大家背井离乡，听到老乡就要亲切三分。所以李时珍毫不迟疑，接到邀请后立刻动，随还带了一湖广的土馈赠；要是双方谈得妥当，他还打算引荐引荐半个同乡吴承恩，替人家刷一刷好——李药王声名卓著，人脉同样宽广；他早就在湖广的层圈中听过消息，知所有见过张居正的大臣都在私里信誓旦旦，说此恐怖如斯，当真是前途光明得叫人咂，只要能积极锻炼保养，将来最差的前景，也是在阁里混个副国级；这铁板钉钉的国级，你都不，你的仕途是拼多多买一送一贴来的？要不是有李时珍拉线，落魄文人吴承恩想还不到呢！

但可惜，无论事先规划得多么好，落到实都只能归于虚无；因为张居正不是一个人来的，随他一同的是近日同样声名鹊起、权势显赫的严小阁老；凸肚，两翻起，大摇大摆，径直落座，直勾勾盯着两人不放——小阁老生平习惯之一，就是宁愿麻烦自己，也要恶心政敌；所以察觉张居正有外倾向，立刻引用说书人的名言，宣布中枢大臣退一，在政治上应该是牢不可破的同盟，于是自说自话，溜溜达达，直接就溜了过来盯梢。

有这样一个宝贝在座，大家当然别想聊什么亲切琐事了；既然是中枢大臣退一，那就等同于阁面，只能约谈公务，张居正轻微摇一摇，神不变，只是从袖中一份文件，平静开：

“李太医星夜抵京，一路辛苦。”

“不敢。”面对严世藩的目光灼灼，李太医也只有制度行礼，一板一的回话：“官虽然僻居于外，心切切惶恐，仍不敢稍离帝京；不知数年以来，圣上安好否？”

虽然当初因为非议真君妙妙小零，被发怒的皇帝直接黜落；但飞玄真君在聪明的时候还是很聪明的，对付李时珍这样举足轻重的医学大佬，哪怕在最狂怒时也没有尽绝，驱逐京后再无多余惩罚，甚至太医院的编制都依旧暗戳戳保留，只等李时珍幡然醒悟，屈膝低，再宽宏大量，旨赦免——只可惜，李药王平生并无向愚昧与癫狂低的习惯，他现在顺询问，纯粹是于一本能的好奇心而已：照李时珍当年的计算，真君以他那个频率框框磕小零，到现在应该已经是龙驭上宾了才对；那么皇帝现在还在作妖，其实是算个不大不小医学奇迹的。

张居正：“圣躬安好。”

“不知圣上饮如何？”

——还磕药吗？

张居正停了一停，显然听了弦外之音，但只能：

“圣上潜心玄理，为国祈福，一意茹素。”

喔，实际上为了打造人设，飞玄真君老早就在吃素了；毕竟“为国祈福，一意茹素”，与“四季常服，不过八”相差无几，是妙明的外衣，对于不明就里的人而言，都有不可言喻之莫大震慑，仿佛我们真君当真是个清心寡，恬淡自持，悟玄理，洒然超脱的人，于是大兴土木、挥霍无度的一切过失，仿佛都可以在掩饰归于虚无。

可是，就像四季八常服一样，我们真君的茹素也颇有猫腻；他倒确实是吃素，但吃的素菜又一定要鲜可、柔细腻、滋味丰富；于是除了选用材之外，还不能不以各方式提鲜；白菜萝卜要用几十只母熬的汤煮透，再用新笋切丝拌和；菠菜豆腐要用贝细煨，在飞龙肚里锅油炸；蘑菇黄要过鸽的清，后用老鸭汤慢蒸；一次素筵来，平均几十只、鸭，上百斤羊，稀奇古怪各山珍都是有的，比寻常御膳更为糜费。

哎呀，真君简单吃个素菜，倒得几十只来陪他，怪这个怪气的味儿呢！

不过，那都是往事了，现在说书人来了，青天就有了；说书人来了，御膳就太平了。说书人已经明确指示：素主义就一定要吃素；于是尚膳局已经被迫废除了一切素菜荤的手法，将多余的品移给了西苑员工厨房加餐；从一月前开始，真君就真的在吃素了！

“圣上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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