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批机。这些本就应该拿来置换机的钱变成了赔偿款，没有赔给失去了胳膊的王青，还是变成了新的机。

“我不是傻，你以为我为什么回老家？他们找了人盯着我们的宿舍，怕我去告，或者去厂里闹事。还有人去了我女儿的大学门等着堵她。”王青泪光，“所以我只能回来。起先我以为记者报去有什么用，不也没用吗……”

李和铮等了几十秒，见他没有要继续开的意思，暂时关掉了录音笔。

他又了支烟，垂看着那猩红的光。

这事件清晰明了，无怪王青的绝望。事后责任认定不是没有调查，只是走了个过场，厂少不了打打。何况这机老化还在边过检的范围，很难一咬死就是机的问题。尤其是事后，证据销毁了，王青只拿到了一医药费。

时代的尘埃轻轻一四散不见，回到了生养他的小山村，就此落定，无风无浪，无人问津。

李和铮沉着。

其实事件很简单，线索很纯粹，解法也很直接，只需要介程，找到他新机置换之前的一些决定证据，之后由司法程序，免费的法律援助就能帮他。

可问题是这个旧机有没有最后一次质检报告尚未可知，有关门有没有关注过，是否有留底，就算真的到了边的边缘，是否能认定这个是导致王青事故的心因素，这一切的边界模糊得就像是王青没办法获得的赔偿那样模棱两可。

灰是中的颜，迄今为止李和铮似乎是固执地过着非黑即白的人生，他对自己很少有中间值，但接受灰以大的力量存在着和将那些东西摒弃在他的生活之外并不冲突。

灰不算陌生——他的睛算吗？铁灰看起来总是蓝的，就像总有人问蓝猫看起来是灰的但为什么别人叫它蓝猫。

只通过黑纸白字的诛笔伐来行报，就能让一个打定主意为了钱昧良心的商人吐赔偿金，甚至要成为被法律审判的失败者，这是不太可能的。他刚行时都没有这么天真过。

记者的也不是侦探的，但调查记者就该是这样的人，他都能够追踪到战区战国的私易，这前儿的事儿能没人了，他还真不信。

一次检修报告都没有不可能。他早过了相信什么“人在天在看”的年纪了，但是他相信只要是在生产线上就不可能没有一丁痕迹。

这报还不能写，他不能在没有事实之前据王青的一面之词“拉偏架”，想写来，就得把证据拿到手。

——好刺激，已经在兴奋了。

李和铮端起相机，留一句“你们当我不存在”，开始四拍，从院里转到院外又转回来，刚好拍了王青坐在炕沿赵彩凤给他喂饭的一幕，黄金定焦填满了人文主义关怀，自己回看都觉得这张能去投个奖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