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安稳，久违地梦见了年少时的一个碎片。

他和骆弥生在他们租的那个房里，在寒冷的冬日，在生日前后，他翻看了许多社会新闻，翻看着上学期间的作业和他给自己找来的实习写过的稿，反复对比斟酌，没和任何人商量，迅速给自己未来的事业路选定了方向。

他也看见了年少时骆弥生比现在稚气许多的脸上脆弱的空白。他们不是没为这个吵过架，骆弥生有且仅有的那么几次，对着他音量，说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这样置个人安危于不顾，理想要多宏大才足够叙述，为什么一定要用命往外跑，是写普通的报不上你吗？

之后他是什么反应？记不清也不必回忆，以他年轻时的脾气断然是大发雷霆来着吧，有没有摔放在手边的东西也不知。骆弥生的反应也很好猜，同样骄傲的人在他面前总是那样红了眶，低声服，歉挽留。

他只记得这句话戳伤了“明知天地厚却也势不可挡地心气傲”的他。

以至于——这句话让他有意无意地记了很多年，在摒弃掉有关“男朋友”的分后，依然是一自我叩问的声音，会在某些格外艰难的时刻猝不及防地回响在他耳边。

那次聚会上，他们在吃喝玩乐甚至荒无度的氛围里问着许多当问不当问的问题，为着可笑的惩罚条件到彼此的隐私里去挖心，而他是一个不回看的人，年复一年地走着，走向目标所在的远方，因为步履不停，留给他叩问的时间不多。

那几个问题对准他时，他去思考，是有遗憾，也有后悔，只要是人怎么会完全没有呢。可那觉却并不真切，他不在个人的七六里行走，并没有什么能真的遗憾后悔到打破他问心无愧的自洽，远不如久远岁月里人抛给他的尖锐问题来得切肤彻骨。

现在，他想他能对那时候稚拙而早慧的骆弥生回答了：他从来没想过要的事不得上他的人，可如果要再一次让他选择，他依然会选择先一步走上这条路。

这样，更广大的世界里尖刻的不可调和的矛盾与重的绝望撞击过他，他才能坐在这里，让不能被量化对比的苦难从人心的揣度中剥离而，不动如山。

他也要去纠正骆弥生，为记者，到底哪里有普通的报？这世上值得被笔墨被镜刻录的所有事都不普通。无关是否要人为地去赋予意义，就连吃的每一粒米都不普通。

这么想着，李和铮对骆弥生笑了笑，总是冷淡的眉压拨云见日般，满是轻松惬意，在天渐晚时格外耀。

他这一笑，给前的四张脸都笑懵了。

天知李和铮一觉睡到了他们饭店，车时还呈现一副睡沉了被叫起来要闹起床气的样，搞得四个人大气都不敢，生怕皇上因为这一弯破事龙颜不悦，波及勤勤恳恳伺候的一众钦差大臣。

瞅着几位带着折禀报，那事故的机早被翻新完售了，线证据也没留，吧啦吧啦半天也没得到回音儿，骆弥生完菜还想呢这是气狠了？抬看人脸，发现人竟然在走神，刚想开询问，便被笑了个转向。

他们心理健康的定海神针再一次没息地掉线了，徒弟们也习惯了，地等李和铮开有什么指示，就等来两个字：“饿了。”

秦舟连忙扭招呼服务生菜，姑娘们也合上笔记本关掉相机。都了解李和铮的风格，不接话的事不追问，这些素材他也不想亲手整理，他们带回去理就是了，丝地切了愉快的家晚餐时间。

——————

家后李和铮惯常把鞋蹭去，骆弥生弯腰要给他拿拖鞋，再一次被制住，拉转过，一双手扣在腰上，腾空了。

分量不轻的骆大夫猝不及防被正面抱起来好悬没冒脏话来，不敢动不敢挣扎怕摔了他，张地双手在他肩膀上：“你现在还不能这么负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