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些时语气很淡，像在讲别人的旧事。

也看她儿选的人，能不能经得起这无声的、漫的、足以把人疯的“冷置”。

而且，那是他母亲。

他写江都的风，写治的艰难，也写想念安的吃。皇后回信，字不多，但每封都回，叮嘱他添衣，问他起居。

再后来，信就少了。

我开始有理解那些被关禁闭的人是怎么疯的了，无聊到极致，真的是一酷刑。

“……听说了么？晋王殿……又递牌求见……”

我对着那堵墙，轻轻呼一气。

直到最后，几乎不写了。

思皇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思杨广这混找不着我会不会发疯。

她在掂量，我这个“意外”，对她儿而言，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思熟虑。是会成为他的肋和变数，还是真的能与他并肩，甚至……成为他的壳，一丝温的藉。

他说是忙，江都百废待兴，千万绪。皇后那边大概也忙，六事务，前朝后，她与皇帝一同心，要的事太多了。

她是在透过我，看她儿。

想到这里，我忽然明白了皇后为什么把我晾在这儿。不全是威，也不全是考验我的耐心。

看我会不会怨，会不会慌，会不会因为见不到他、得不到回应，就心生退意，或怨言。

他知我在里吗？应该会收到消息吧？

第四天，安静，安静，还是他娘的安静。

晚上躺在那张板床上，盯着绣工的帐。

我在屋里转了三圈，在的椅上坐。

数完地砖数槐树枝，数到第三十七时，放弃了。有些树枝纠缠在一起，实在分不清。

得了，啥也问不。

可我知他在意。那是他母亲。是曾经把他捧在手心里，后来却把他放到千里之外，一放就是十年的母亲。

心里那因为无聊而生的浮躁，忽然就沉淀了来。

有……想他了。

皇后依旧关心他，但那关心里，带着审视，带着衡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与补偿。

被拦在门外，他会闯吗？应该……不至于吧？他答应过我要收敛。

第三天，我问她娘娘何时得空，她摇如拨浪鼓：“婢不知。”声音细得像线。

壳面，是渴望，是委屈，也是不敢再轻易袒的脆弱。

门关上，世界就静了。

地砖横二十三，竖十九，一共四百三十七块。

思什么？

“姑娘就在这儿歇着。一日三餐有人送来，缺什么短什么，吩咐一声便是。”郑嬷嬷说完，行了礼就走，脆利落，连片衣角都没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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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终于听到人声。院墙外似乎有两个女路过，声音压得低，断断续续飘来：

我几乎能想象他那张脸，表面上肯定还是那副死样，但底恐怕已经结了冰。

回到安后，他们母的关系，更像一克制而周全的君臣。

我开始在院里散步，从东走到西，十三步。从南走到北，九步。

行吧，“静思”，那就思呗。

声音渐渐远了。

那天他说，小时候母亲最喜他。说他聪明，学什么都快，得也最像母亲年轻时的模样。里人都说，二殿是娘娘的心，抱在怀里“阿、阿”地叫，舍不得撒手。

推开窗，外是光秃秃的院，只有一株老槐树张牙舞爪地杵着，衬得天都灰蒙蒙的。

“……这都第几回了？殿怕是……”

第二天，送饭的换了个小女，脸生，低得快要埋。

“……娘娘还是没让……”

十年光，隔开的不仅是千里路途，似乎还有曾经亲密无间的母温。

后来他去了江都，最开始那两年，书信很勤。

而杨广对她，敬重依旧，孝心未改。可那份纯粹的、全然的依赖与亲近，恐怕早已在江都的寒风冷雨里，磨得只剩一层温却的壳。

第一天，就在这令人发麻的安静里，数着更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