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咽回，红着，淡笑：“娘若是觉得我心狠，那便是心狠吧，总好过被人拿着过一辈。”

余氏怔怔地看着她，堵得慌。

她哪里会觉得江宛心狠？她只是心疼。

心疼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嫁过来时便两手空空。

如今被人盯上，还要亲自挥刀斩断那些理不清的牵扯。

“娘不觉得你心狠。”余氏反握住江宛的手，用力了，带愁绪地说：“娘是怕你日后后悔。”

江秀才。

那可是秀才公啊……

十里八村就了这么一个“秀才”，往后小宛要是有求上门的事，这……

江宛轻轻摇了摇，没有再多说什么。

后悔？

不会的。

她亲手斩断的每一份关系，都不会后悔。

余氏见她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劝了。

她抬手，抹了抹角，又拍了拍江宛的后背，“罢了罢了，你是个有主意的，娘不说了。娘去给你打盆，你好好把脸。前铺里还忙着，你先去，娘收拾完这里就来。”

江宛了，抬手理了理鬓边微的碎发，又低整理了一番衣襟袖，将方才争执间带的褶皱一一抚平。

今日陈账房没能在她手里讨到便宜，这只是暂时的，迟早会有更多的麻烦事儿寻上门。

去思虑那些还没发生的，太过焦虑。

先顾好当才是……

汲了捧清凉的井，江宛舒舒服服地抹了把脸。

待她再抬时，眉间已经换上了平日柜台后的那副妥帖温煦模样。

掀开布帘，一步跨前铺。

铺里还闹着。

临近晌午，采买的街坊邻里挤了半间铺面。

周祥贵正满汗地给人称豆油，小禾打包着最后一块豆腐，嘴角笑意。

几个妇人围着货篓低声议论，小娃们站在拨浪鼓和纸鸢前嗷嗷叫唤，死活不走。

李娘穿着一飘逸的裙，晃了来，装了半斤皂角对她说晚间结账……

整个铺里喧喧嚷嚷的，满是人间烟火气。

江宛看着这闹哄哄的场景，心里反倒是踏实了来。

这些实实在在的，才是谁都夺不走的。

江宛弯起嘴角，大步走到周祥贵侧，熟练地接过他手里的漏斗和油提，温声：“爹，我来吧，你去后喝歇一歇。”

周祥贵抬看她一，见她神如常，悬着的心这才放了来。知后的事多半是了结了，也没多问，只咧嘴一笑，把位置让给了她。

江宛手脚麻利，脸上带着恰到好的笑意，将油提没豆油中。

这打油看着简单，里的门可有得说。

俗话说：打酒，慢打油。

意思就是打酒的时候，要快提防止跑了酒。

而打油则是要慢慢地提，让挂的油，多回缸里，保证给足分量的同时，减少商的损失。

像她们这些小商小贩，赚的都是些辛苦的分毫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