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轻抬了，便把这一切尽收底。

看众人沉默着不说话，苏氏珠一转，笑着开了腔。

“哎呀，说起来，我们宛丫今年可真是息了。我上回听人说，铺里的生意红火得很呢，连县里都有人专程来买腊味吧？”

她一边说，一边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边的江晴。

江晴被这冷不丁一碰，猛地回过神来，“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哼，连都不敢再抬。

江明义抿了茶，放茶盅，清了清嗓，慢悠悠地接过话。

“年景好了是好事，不过啊，日过得殷实了，更得谨记勤俭持家、勿忘本的理。”

他端着一副当家人的架，话里却酸意浮动，角瞟着周祈山的时候，分明带着一说不清不明的不甘。

当年他把江宛嫁过来，只觉得是丢了个手山芋，谁能想到这山芋居然在周家扎了，还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摇钱树？

江宛安安静静地坐在周祈山边，手里握着一只温的茶盏，指尖挲着光的瓷。

这家人的心思太明显了，她不瞎。

苏氏的红是写在脸上的，江明义的不甘是浸在话里的。

而江晴……

江晴那份心思虽还薄薄地浮在面上，可她瞧得真真切切，像瞧见冰面一尾游动的鱼，迟早要探来。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没接话，而是侧看了周祈山一。

他正专注地掰着手里的松，这些松没开，不好剥，指甲盖都劈裂了，他却浑不在意。

只是把剥好的松仁往她手边推了推。

“吃，别光喝茶。”

江宛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

她伸手，接过松仁，一颗一颗，慢条斯理地品尝着。

正堂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炸一星红亮的火屑，落在地上即刻暗了。

江明义放茶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带着一蓄谋已久的笃定。

他清了清嗓，目光扫过周祈山，最终落在江宛上，“你们今年这年货置办得齐全，铺里的生意想必也熬过来了。亲家母忙前忙后，祈山也回来了，又年轻肯，日过得红火，我这个爹的，心里也替你们兴。”

他说着“兴”，嘴角也扯一弧度，可那双睛却冷得浸人。

江宛没接话，自顾自地盯着周祈山好看的侧颜。

直看得他红了脸，才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浅嘬一。

江明义顿了顿，见无人捧场，脸上的笑意便挂不住了。

他索直起腰板，往前探了探，语气里那端着架的味儿就更了：“不过呢，宛丫你也知，爹明年要继续参加秋闱。

束脩、书本、笔墨纸砚，样样都是银钱？

家里今年收成不好，租也收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