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还算平静，可当刘婆指着那些篮盛着的金银山给女人看，女人先是死死咬着牙，而后再也忍不住，痛哭声，泪浇了一沓黄纸。女人不好意思地歉，说她坏规矩了，实在是因为她想起了急病离世的可怜女儿，可怜呐，还没过五周岁的生日。

女人望着刘婆，迷蒙双有了光亮：“你真会看？”

我不是第一天这样觉得了，你真以为大家是冲着你的手艺，才去你店里光顾的？

我说，你也像是个心理医生。

刘婆说，行，那你先坐，我给你说说。

刘婆不回答，只说：“上是天，是地，但人只活在中间。我说你闺女现在很好，你想着她，她也想着你，你俩的缘分还会续，所以你得好好过日，等着她。你信不信我呢？”

刘婆生意的第一年，就迎来了一个客人。那是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女人，刚门的时候堪称形容枯槁，看脸和手很年轻，但发已经白了一半。那女人说，她要给刚去世的女儿订纸活，因为是小孩，所以另有一番习俗，比如纸人纸、灯彩和幡的数量，女人说，她也不懂，所以要问问。

她说：“跟刘婆比，我可不行，和人说话是门学问，尤其是当别人和你诉苦，你得有耐心，我耐心太少了，劝别人几句要是还不上，我可就不耐烦了，但刘婆不会，她是特别特别有耐心的人，但凡有人上门和她说说话，她都很愿意和人家聊。白活的，一般都有多避讳，但是刘婆不那些。”

其实哪有什么对不起？不过是陷悲痛里的一位母亲，把老天的不公都揽在了自己上。既然总要给不幸找个原因，那么归因于自己，让自责浇痛苦，原本的痛觉似乎就会麻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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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庾璎所说，大家都没一双能上天地的睛，瞧不见这人间之外的事，大家也都不傻，不会相信真有漫天神佛，但，有些时刻，有些艰难，是需要一些支撑的。

“你要是信我，你闺女现在很好，你要是总这么怨自己，她才不安心。”刘婆有音，什蒲的人不知她从哪里来，老家在哪，自然也分辨不这是哪里的方言，但她一本正经讲话的时候，语调平稳，言辞利落，透着一令人安心、信服的劲儿。

她不忌讳这些。

庾璎大笑：“小乔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这样一番话稳稳当当说来，怎么能不信呢？

我问，那刘婆除了纸扎，还会白事里别的环节吗？比如一些仪式的程，殡，或者葬？

女人着睛，满脸泪，不明所以。

这样一来，反倒把那女人原本的泪打断了。女人讶异地看着刘婆，后来慢慢明白过来，刘婆留她没什么缘由，真就只是于好心。刘婆不在意什么吉利不吉利，规矩不规矩，你想哭，你就哭，你乐意跟我讲你闺女，你就讲，我也愿意听。

“你坐这，慢慢说。”

庾璎说：“刘婆像是个心理医生。你看她刚刚在病房里跟我吆五喝六的，格古怪，但其实她是个好人，心善，还会劝人。”

“我闺女那么小，她还不会钱呢，我给她烧那么多过去，她要是不会用怎么办？要是那边有人抢她的怎么办？欺负她怎么办？”这样问着，女人双手捂着脸，白的发垂在脸侧，也被泪浸，“赖我，都赖我，我对不起我闺女”

但，人与人的牵绊是由编织着脉络，当一个人离开，一段的脉络戛然而止，那份悲恸往往不受控。

刘婆还从屋里拿来一本很旧很旧的书，书页都快掉没了，刘婆先是煞有介事地问了问女人的生日，又问了孩的生日，然后看女人的手相，再让女人掷币，然后再去翻书总归是装模作样地折腾了好几番，最终她问女人：“你信我不？”

庾璎讲到这里，我已经大概明白，刘婆所谓的“神”份不过是个谣传，是他人给她冠的衔，一传十，十传百罢了。

刘婆应该让那女人离开的，应该礼貌地送客，让她在外面转转，调整好心再回来，但刘婆站在那停了停，最终，只是把那沓浸的黄纸收拾走，然后拿了两个小扎，一边摆了一个，让那女人坐。

女人瞧着刘婆的脸，像是在确认真伪，瞧了一会儿，再次痛哭声。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着：“嗯，我知，我就知，我闺女是想着我的，她是最懂事的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