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知这孩灵智不全、形同痴儿，却从未嫌弃过半分。二十年如一日，衣起居照料得妥妥帖帖，还请名师教他武艺，带他上阵杀敌，一心盼着他有朝一日能魂魄归位、成就大业，平世，还天太平。

半晌，他忽地抚掌而笑，：“妙哉，妙哉。此命格贵不可言，乃帝王之相。只是魂魄不全，帝星未至，故而神智混沌，不似常人。”

，一个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太平盛世：天一统，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战之苦。他在那里重新大，读书、考试、工作，过着平凡而安稳的日，除了弱了些，常生病外，基本无忧。

这夫妇二人皆是世中难得的好人。太原城破后，他们本可带着河东军残退守关中，保全实力，却偏要以血之躯挡在百姓前，死战不退，替一方黎庶撑起一片天。

他们待原也极好。

他们夫妇一生忠义，却落得个抱憾而终的场。

那扶摇却是个怪人。

李系默默在心里算了算“李系”的生辰。

记忆到此为止。

李翠忙问：“敢问，如何才能治好？他可是——”

大燕朝从未存在过，而他的前世，似乎也只是南柯一梦。

李翠，知书达理，韧温柔。

李系叹一声，轻抿了凉透的茶，继续击脑里的系统。

一瞬，一庞杂的信息涌意识，如走灯般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记忆继续涌。

【是否加载“太原李系”的记忆？】

他选择了【是】。

李成，侠肝义胆，铁骨铮铮。

李成与李翠忧心不已，遍访名医，皆束手无策。后来听闻华山有位扶摇，法，能断人祸福、知天命玄机，便备了重礼，亲自上山相请。

李成又问。

他骑着一青驴山，行至李家门外，连驴都没，只远远朝屋望了一，便开始掐指起卦。

养育之恩，舐犊之，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李成死在了平府外，死在了胡虏的箭之，至死都没能等到养清醒的那一天。李翠更是早在五年前便积劳成疾，撒手人寰。

“静候时至，天归一。”

李系垂眸，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沉甸甸的，闷得发疼。

李系睁开，眸光微沉。

然而现代的历史里，并没有他所来自的那个大燕朝，历史似乎在秦后便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了：现代史书中记载的鲜卑慕容氏燕，是在东晋十六国时期；而他记忆中的大燕发家于北地燕国旧地，祖上本是掌祭祀的慕容，规制礼法则近于唐末。

这原本的主人，也叫李系。

有了华山老祖这番话，李成与李翠虽不明就里，却也继续将“李系”当作宝贝一般养着。

剑眉，瑞凤，细鼻，薄。

扶摇摇了摇，笑而不答。

扶摇一甩拂尘，留八个字：

直到三日前，平一役，李成战死。

二十年的记忆如般退去，却在心底留一片难言的怅然。

天德三年，腊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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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和云州城破、自己战死沙场的日是同一天。

所幸这孩虽然灵智未开，却能生活自理，且天生神力、悍不畏死，上了战场便如杀神降世，屡立奇功。李成便顺推舟，给他封了个少将军的名，也好名正言顺地带在边教养，为日后“帝星降临，天归一”搭桥铺路。

这二十年里，原本的“李系”毫无自己的意识，仿若行尸走——没有喜怒哀乐，每日只知吃饭、睡觉、练武、杀敌，旁人与他说话，他也只是木然以对，从不主动开。

临终前，他让手张大彪将玉匣托付给李系，命他西行凉州，去寻龙武军大帅。

言罢，他调转驴，飘然而去，任凭李成如何追问，再不肯多说一字。

李系垂，看着茶杯中倒映的面容。

养父是太原河东军首领李成，养母是从燕京逃来的大女李翠。

与前世燕朝时一般无二，与现代时也一般无二。

可这样的好人……终究还是敌不过世洪。

【是/否】

闲暇时，他也曾翻阅史书，想要寻找故国的痕迹。

他与这二人素未谋面，这份养育之恩，原是属于原的。可现承载着这躯、接收了这二十年记忆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