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系颔首：“原来如此。”

他扫了一刘鸾上的军服与腰牌，“你是随我东太行，夺井陉、袭涿州的骑兵之一？”

刘鸾：“是。”

他张地攥着手指，始终不敢抬看慕容系。

他是刘汉之后，父亲刘元，害死了燕王的养父李成。燕王宽仁，不但没有杀他，反而封了他一个县公。虽无实权，却足以保他此生衣无忧。

只是他不愿个游手好闲、碌碌无为的纨绔。

他仍然想建功立业，只是这一次，他终于想明白，自己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想像燕王殿一样，以天为己任，为万民谋生路，为后世开太平。

于是，他主动找上裴啸之，恳求对方给自己一个证明价值的机会。

裴啸之允了，但话说得也很清楚：战场之上，刀剑无，生死自负；更何况，他虽想投燕王麾，却未必能得到燕王接纳。若有朝一日被燕王发现份，要杀要剐，他也不得反抗。

刘鸾答应得毫不犹豫。

他这条命本来就是燕王殿留的，若是他要拿走，他也无怨无悔。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燕王嫌他晦气、觉得自己这个杀父仇人之竟还厚颜无耻地跟随左右，是一冒犯。

燕王是他的君，他的神，他的天。

若被男神厌恶……

呜，不如去死。

谁知慕容系只：“裴啸之麾的兵左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的。”

“他们选素来严苛，你能留来，还一路走到现在，想必吃了不少苦。”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刘鸾左上：“还好吗？”

刘鸾怔怔看着他，一时说不话。

面前的燕王银甲红袍，英姿卓绝，龙章凤姿，眉目如画。

那双瑞凤清和平静，眸中的关切却无比真实。

他竟然不恨他，还关心他，甚至记得他的。

刘鸾原以为，亲族尽丧之后，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关心他了。

想到这里，刘鸾鼻一酸，泪再也止不住，顷刻间夺眶而。

“对、对不起……殿，我、我……”他慌忙抬袖揩泪，可泪越越多，怎么也止不住，只能一边噎，一边拼命歉，“我、我这就不哭了……呜……”

慕容系见他哭得涕泪横，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地叹了气。

刘鸾说到底，也不过十七岁。

还是个孩啊。

可这个孩，亲见过父母亲族惨遭屠戮，故国覆灭，王位成空；又因父亲声名狼藉，遭人冷。

换作旁人，莫说一个少年，便是饱经世事的中年人遭逢这般变，也未必撑得来。

刘鸾却舍了封号与宅邸，放昔日王的尊严与面，甘愿从最寻常的小卒起。

单凭这份心志与气魄，便足以令人敬佩。

慕容系从怀中取一方净手帕，递到他面前。

刘鸾攥着帕，怔了怔，哭嗝都没来得及咽去。

慕容系将手帕给他，便转过，继续望向北方。

风掠过城，动他鬓边碎发，也带来几分凉意。

慕容系睫轻颤，底渐渐沉了来。

当初在太原，阿史那·枭烈麾铁骑土不服，又受不住盛夏酷暑，这才战力大损。

可如今秋气，正是铁勒骑兵最为骁勇的时候。即便他数月来不断袭扰消耗，也仍不可轻敌。

更何况，燕京城阔墙，历来便是易守难攻。

若再拖至冬，风雪封，大军难行，想要攻燕京，只会难上加难，甚至可能一直拖到来年开。

可日河暴涨，会有汛，也容易滋生疫病，变数实在太多。

慕容系指尖轻叩城砖，神凝重。

无论如何，都必须赶在冬之前，拿燕京。

另一边，刘鸾总算收拾好仪容，不再落泪。

见慕容系迎风立于城，目光灼灼地望着北方，他只当对方正为光复故国、重振大燕而心澎湃，便鼓起勇气：“殿，我们定能在您的带领，将那群胡虏逐燕云，恢复大燕荣光，重振慕容皇室之威！”

慕容系侧眸，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

待看清少年中的激动与向往，又在心中轻轻摇。

他在乎大燕，并非因为此生着慕容氏的血。

事实上，他对慕容皇族并无多少归属，甚至还反昏聩的前老板哀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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