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的从不是回不回府，而是她要将宋秀玉藏到何时。她早知这一日避不开，却始终无答。她是李家主母，宗室媳妇，名系族谱，不能永远躲在这小院，守着一人，对外面世事视而不见。

我好多了。她轻声应，语气笃定而心安。

自此，宋秀玉一日好过一日。

第七日，她重拾起那支箫，握在掌心温依旧。举试一段短调，声虽微涩生疏，却气韵连贯，有呼，有温度，不复往日虚浮断续之态。崔元贞执铲在灶间，闻声一时失神，锅铲哐当落地，她亦未去捡拾，只怔怔望着院中箫之人，眶慢慢红了。

第三日，她独自床，扶墙缓行，脚尚，却咬牙站稳，不肯人扶。崔元贞随在后，伸手护，她终是未倒。

再给我几日。她低声。

病已去，只需静养，我自己照料得来。宋秀玉。

半月后，老御医复诊。搭脉凝神，观苔问症，宋秀玉对答从容，气息平稳。御医缓缓捋须，颔首：病已除，此后静心调养，可保无虞。

一句平淡判语，落在崔元贞耳中，不啻天籁。她一，几跌倒，宋秀玉急忙攥住她的手。两手皆颤，却扣得极。御医瞥过握的双手，底了然，不言一语，背起药箱悄然离去。

你的病还未痊愈。崔元贞急。

说罢转离去，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巷。崔元贞立在门边，望着空巷良久，秋风衣领，凉意刺骨。

第一日，她靠床稳稳喝一碗清粥，全程未咳一声。崔元贞端碗立在一旁，看了许久，角微扬，未发一语。

崔元贞，侧相让：来坐。

他着青便袍，较前消瘦许多，颧骨微突，底带着青黑，鬓边已添霜丝。只一人，立在秋风里，静静望着她。目光中杂着惊、释然、心疼，还有几分难言的涩意。两人相对良久，风卷枯叶在脚边打旋，无人先开。

李琛看她许久，未追未，只轻轻一：好。母亲问起过你，我只说你在城外庄上养病，暂且瞒。但瞒不久，你自己掂量。

数月悬心、煎熬、惶恐，白日撑的镇定，夜里独吞的苦涩，在这一刻尽数决堤。崔元贞泪落如涌，无声汹涌，落在宋秀玉手背上，落在被褥间，哭得浑颤抖，再难抑制。

崔元贞猛地抬。灯光，宋秀玉面容柔和，角尚挂一丝浅淡笑意，眶却已泛红。

纸终究包不住火。她潜回洛的消息，还是传了李府。那日午后，她正在院中晾晒宋秀玉的衣，院门忽然被叩响，声响沉稳，带着不容推拒的力，一敲在心上。衣从手中落，溅起，她开门一看，门外立着的竟是李琛。

你回来了。李琛终是开，声线微哑。

第五日，她在院中伫立一炷香久，迎着仰闭目，如草木承，贪婪汲取天光。秋风拂动鬓发，她抬手拢了拢，转望向灶前的崔元贞，微微一笑，笑意里已有了生气。

当夜，她坐在炕边，握着宋秀玉的手，将李琛来访之事原原本本告知。说话时她一直垂着，不敢对视，语气平静无波，可扣的手指却微微发颤。

李琛未动，目光越过她，扫过院中衣绳、灶间炊烟，又落在窗台上那支箫上，稍一停留便收回，语气平淡如论公事：我来，是想问你一句，往后，打算如何？

宋秀玉不曾劝止，只握着她，一轻拍她的背，一如往日崔元贞照料她时那般，温柔耐心。朝漫屋，洒在两人上，洒在空碗与敞开的木匣上，匣中残留的雪见草碎屑银白如尘，在晨光里泛着柔和微光。

宋秀玉静静听完，屋只剩灯轻爆之声。许久，她才轻声开，无嗔无怨，只一片沉敛的释然：你回去吧。

崔元贞悬了数月的心终于落地，可另一重山一般的心事，随即压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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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元贞沉默。

崔元贞张言，间却似被堵住。她知宋秀玉说得没错，拖得一日是一日，终究拖不过一世。李琛已至，次再来的，或许是婆母，或许是宗人府，或许是一她无法抗旨的命令。

她低，埋在宋秀玉掌心。那双手已不再冰凉，带着淡淡意，如冬日隔窗而的一线光。泪无声落，一滴滴洇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