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终究还是落在绣帕上，开一小片痕，可她死死咬着，没哭一声，反倒抬手飞快去泪，一副同自己较劲的模样。嫂嫂，我不是怕嫁人，也不是嫌他家世俗，我只是怕这一嫁去安，山远，这辈再也见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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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元贞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冰凉刺骨，还在不住地发抖。

你不在的这一年多，我日日都念着你。李珏的目光黏在崔元贞脸上，底着泪，却又透着执拗的光，像溺之人抓着最后一浮木，我常去你从前写戏的院，坐在你常坐的那把椅上，沈老先生问我在等什么，我嘴上说没等什么，可心里，一直在等你。我知你不会回来，可我还是日日去，坐在那里，就好像你还在边，随时会从月亮门后走来，拿着新写的戏本，笑着喊我过去听。

嫂嫂。良久，李珏才轻轻开，声音细弱发颤。

府里无人来相送，李母依旧在静室诵经，不闻外事；李琛一早便门打理生意，连句叮嘱都没有，仿佛这桩婚事，不过是生意场上一桩再平常不过的往来。崔元贞车接过她手里的包袱，扶着她上了车，李珏自始至终，没有回看一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府邸，底只剩对前路的茫然，和对边人的不舍。

你写的所有戏本，我都好好收着，翻来覆去地看，每一句台词都背得瓜烂熟。她轻声念起崔元贞写的戏词，声音温柔又悲凉，念着念着就哭了，哭完又笑，我总觉得，只要还记着这些，你就还在我边。

。一黑发梳得整整齐齐，只着一支碧玉簪，那是她及笄时崔元贞送的礼，从前宝贝得舍不得佩，如今却日日簪在发间，成了唯一的念想。

崔元贞只是静静坐着，等着她开。

崔元贞赶着备好的车，停在李府侧门，李珏已经等在那里。她着大红嫁衣，锦缎料鲜亮惹，是那安富商送来的聘礼，可穿在清瘦的她上，显得空空，丝毫没有新嫁娘的喜气，反倒透着几分落寞。她手里只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孤站在晨风里，姿单薄，嘴抿得的，一言不发。

家里给我定了亲。李珏的声音不住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是大哥生意上结识的安富商，家里颇有资财，前些年夫人病逝，一直想要求娶续弦。大哥同他不浅，他家递来的聘礼丰厚，足够补贴府里生意周转，也能让往后的日安稳些。

一路上走走停停，行了五日，终于抵达安。

车驶洛东门，沿着官一路向东。崔元贞和李珏坐在车，一路沉默无言。晨光渐渐拨开晨雾，洒在收割后的麦田里，光秃秃的田地延伸至天边，偶有飞鸟掠过，添了几分孤寂。

一句话落地，李珏再也忍不住，泪汹涌而，却又扯一抹笑意，笑着泪，她将轻轻靠在崔元贞肩，压抑着泣，许久才平复来，慌慌张张起要去给崔元贞倒茶，脚步慌间差绊倒，还是从前那副笨拙模样，看得崔元贞鼻尖发酸，眶发。

我回来了。崔元贞在她对面坐，语气平淡，好似这一年多的分别从未发生。

刚到城门，便听见一阵闹的打声，那富商亲自带着迎亲的人等在那里，远远瞧见车，便快步迎了上来。男人年近三十，形周正，相貌算不上众，倒也绝不丑陋，只是周透着商贾之人的俗气，一锦袍绣满繁复纹样，腰间挂着玉佩，举手投足都带着几分刻意显摆的张扬，却也看得直率，并无恶意。

启程送嫁那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去。

崔元贞心思绪翻涌，一边是边不由己的李珏，一边是远在南城等她归去的宋秀玉，两牵挂，缠得她心发。

嫂嫂，李珏抬望着她，底满是哀求，这趟去安，我谁都不要，只求你送我嫁。旁人送我，我心里不安，只有你陪着走这一路，我才敢嫁。

崔元贞的心，猛地揪。

李珏低，指尖将手里的绣帕攥得皱成一团，她咬着，犹豫了许久，再抬时，眶里已经蓄满了泪，盈盈坠。嫂嫂，我有话同你说。

崔元贞看着前这个满都是依赖与不舍的姑娘，看着她装的模样，想起她年少时跟在自己后，叽叽喳喳喊着嫂嫂的模样，终究是心，郑重地了。好，我送你，一直送你安稳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