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抱一会儿，你躺睡。崔元贞低声说。

宋秀玉摇了摇。她刚睡着，一动又醒了。

崔元贞没有说话，只是挨着宋秀玉坐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两个人就那样靠着，一个抱着孩，一个抱着大人，在微弱的灯光里，安安静静地坐着。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脸来，月光照在摇篮上，照在那薄薄的纱帐上，照在念安在外面的小手上。那手很小，比崔元贞的拇指大不了多少，手指细细的，像几的豆芽。崔元贞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几小手指。念安的小手一张开了，攥住了崔元贞的指，攥得那样，像是抓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崔元贞低，看着那只攥着自己的小手，鼻忽然酸了一。

元贞。宋秀玉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意。

嗯。

她喜你。

崔元贞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那被念安攥住的指轻轻弯了弯，回握住那只小小的、柔的手。她不知念安认不认得她，不知在她小小的世界里，自己算什么人，还是那个偶尔抱我的人，还是只是娘亲边的另一个人。

从手忙脚到游刃有余，宋秀玉用了不到两个月。她已经能从念安的哭声里分辨她是要吃还是要换，是冷了还是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只是想让人抱。她换布的动作快得像变戏法，念安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换好了，的。她喂羊的时候会先在自己手背上滴两滴，试试温度，不不凉再喂。念安喝打嗝，她就竖着抱，让念安的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她的背，拍到她打一个响亮的嗝，才放来。夜里念安哭，她不用睁就能准地把手伸到摇篮里，轻轻拍一拍，哼两句摇篮曲，念安就又睡过去了。有时候连哼都不用哼，手搭上去，念安就不哭了，小脸蹭蹭她的手心，继续睡。

崔元贞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念安醒着的时候，她不上手，念安睡着的时候，她不上话。她试着抱念安，念安不让她抱，没一会儿就哼哼唧唧地找宋秀玉。她试着喂念安，念安不喝她喂的，喝了几勺，小手推开，嘴里哼哼唧唧的。宋秀玉接过去，念安就咕咚咕咚喝了个光。崔元贞看着空碗，又看着念安那张餍足的小脸，心里酸溜溜的。

她不认我。崔元贞说。

她还小，谁喂她多就认谁。宋秀玉把念安竖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多抱抱她，她就认你了。

崔元贞伸手，想抱。念安靠在宋秀玉肩上，小手攥着宋秀玉的发，不肯松。崔元贞的手悬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宋秀玉笑了笑，把念安的小手从自己发上掰开，轻轻放在崔元贞手心里。

念安学说话是在十个月的时候。她先是会发一些糊不清的音节，啊哦咿，拖得的，像唱歌一样。宋秀玉每天抱着她，指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娘娘念安看着她，小嘴一张一合，发咿咿呀呀的声音，不是娘。宋秀玉不急，每天都说，说了不知多少遍。崔元贞有时候也凑过去，指着自己，说阿娘阿娘。念安看着她，小嘴一撇，转过去了。崔元贞叹了气，宋秀玉笑了。

那天傍晚，崔元贞从外面回来，刚推开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娘。不是那混的、咿咿呀呀的声音，是清清楚楚的、认认真真的、冲着宋秀玉喊的娘。念安坐在宋秀玉膝上，小手抓着宋秀玉的衣领，仰着，看着她，又喊了一声：娘。

宋秀玉愣住了。她看着念安，嘴哆嗦着，泪一就涌了来。她把念安搂在怀里，脸埋在她小小的肩窝里，激动的哭了。

她会叫人了。她会叫人了。她抬起，看见崔元贞站在门，安安，叫娘，叫娘。宋秀玉指着崔元贞，声音还在抖。

念安看着崔元贞，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崔元贞站在那里，等着，不敢动，不敢声，怕吓着她。念安的小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又张了张，还是没声。崔元贞的心提到了嗓，她不知自己在张什么，就是张。

娘。念安的声音小小的，的，像一颗糖掉了棉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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