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床幔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褚绥躺在榻上，眉锁，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顺着他的鬓角往淌，他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嘴微微翕动着，却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他清楚地知自己陷了梦魇之中，却无法清醒过来，只能随着梦境再次回到那座废弃的殿。

奇怪的是，这次的他不是以灵魂的形态四飘，而是被禁锢在自己那骸骨里，想动也动不了，他已经死了，只是意识还清醒着，只能躺在那里，看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响起一阵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大殿门。

接着是封条被撕的窸窸窣窣声，还有铁链被愤怒砍断的噼里啪啦声响。

褚绥知，外面站着的人，是商阙。

他看着商阙一步步走来，走到自己跟前，在他这骸骨面前跪了来。

上辈的剧再次重演。

褚绥也没想到，他与商阙多年未见，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他看起来好憔悴，盔甲上的血还没有透，脸上还有几伤疤，嘴裂起，还渗着红血丝，全是青的胡茬，一副不修边幅的样。

他跪在那里，跪了很久。

如上辈看到的一样，商阙朝他伸手，又快速地缩了回去。

最后商阙也只是轻轻攥住了他的一片衣角，低着，额几乎贴到了地面上，他的在不停地发抖，压抑到极致的哭声从咙里挤了来，慢慢地，变成嚎啕大哭。

“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又一遍遍重复着这几个字。

“对不起。”

褚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来。

忽然，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模糊，他觉自己的在不断地往坠，直至陷一片黑暗之中。

“殿？”

“殿？！”

褚绥觉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摇了一，他猛地睁开双，明黄的床幔映帘，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在看到福安那张担忧地脸后，怔了怔，随后舒一气，绷的神经松懈来。

“殿，是不是又噩梦了？”福安公公把香挂在床上，轻声解释：“这是张太医送过来的，说香里面装的都是檀香、合、石菖蒲等清心养神的药材，殿近日醒来时每每心悸，此香可以助殿安眠。”

褚绥凑近闻了闻，跟平时闻到的药香不同，一淡淡的青草香沁鼻息，清清凉凉的，很好闻。

“殿，张太医开的药已经熬好了。”

自从知褚绥的药被人动过手脚后，福安现在守着药煲，一刻也不敢离开。

褚绥看着那碗气腾腾的药，嘴里开始发苦，但他如今的只能用药慢慢调养回来，就算他再讨厌这药味，也只能忍着。

“把药端过来吧。”

福安呈上来一盘果脯，端到褚绥面前，“这果脯是昨日新的，才让人多放了糖，殿尝尝看。”

褚绥拿起银签，扎了一块渍的杏脯送嘴里，糖的味在腔里化开，很甜。

他端起药碗轻轻尝了一，原以为跟之前的药一样，又苦又涩，可他却惊喜地发现，这药虽苦，却有一丝甘甜的味，合着嘴里吃着的果脯，也觉着没那么苦了。

“张太医说药里加了罗汉果，所以就没那么苦了。”福安看着殿大喝药，脸上喜意。

褚绥微微扬，淡淡：“他倒是有心了。”

“殿，这张太医……”福安言又止，神里闪烁着焦虑和不安。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他怕张太医也会是一个周太医。

褚绥把药喝完，漱了漱，用手帕随意地了嘴，“不必担心，孤信得过他。”

在他的记忆里，张太医只是太医院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他没有雄厚的家世背景，也不属于哪一方势力，这些年一直在太医院勤勤恳恳、踏踏实实地着。

直到他十八岁那年，父皇病重，被查父皇的药里被人动了手脚，他的三皇兄震怒，势必要揪背后之人，实则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而张太医，就是那个被他拉来挡枪的可怜虫，以他家中八十多岁的老母亲相胁，屈打成招，在刑的大牢里，活活被人打死。

独善其，在这吃人的皇里，并不见得是件好事。

女桂枝上前来把盆端了去，褚绥的目光落在她的肩膀的那片雪上。

“外面雪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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