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民被登记的。可查来查去，什么也没查到。

好在陆大人也没继续追究去。他像是把这件事放了，心思又落回公务上，开始查税收、查田亩、查籍，雷厉风行，手段凌厉，底人叫苦不迭。甘县令也跟着叫苦，可他不敢说，只盼着这尊阎王早些走，早走早好。

甘县令正想着，忽然看见良平从外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快步走上大堂。他把信递给陆闻涉，低声说了句什么。陆闻涉接过信，拆开看了。

甘县令偷偷瞄了一，看见陆闻涉的脸变了一变——不是怒，是那说不清不明的沉，压得人不过气来。他赶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片刻后，陆闻涉站起来，朝他这边走过来。甘县令连忙迎上去，躬着，脸上堆着笑。

“大人。”

陆闻涉看了他一，那目光还是轻飘飘的，可甘县令觉得自己的脊梁骨都被那一压弯了。

“溪乡的事，已经理顺了。”陆闻涉的声音淡淡的，听不什么绪，“本官今日便回州上。往后的事，你好自为之。”

甘县令连忙应是，又说了几句“大人一路顺风”“大人保重”之类的客气话。陆闻涉没再看他，转往外走。良平跟在后，主仆二人一前一后，了县衙的大门。

甘县令站在门，看着那辆车渐渐远了，拐过街角，不见了踪影，才终于地了一气。他扶着门框，只觉得都了，后背的衣裳了一大片。

可算是熬了。

“焦里正！”他扯着嗓喊。

焦里正从院里跑来：“大人？”

“快扶我回去歇着！”甘县令把手伸过去，声音都带着哭腔，“快累死本官了！”

——

车了县城，拐上官，速度便快了起来。

陆闻涉坐在车里，手里还着那封信，脸不算好看。信上的字迹端方工整，一笔一划都带着世家弟的矜贵气度，可那字里行间透来的意思，却让他堵着一团火。

“闻涉贤弟台鉴：日前来信收悉。秦氏之事，兄已尽知。此女孤弱，母丧未逾百日，漂泊无依，已属可怜。贤弟以通判之尊，苛求一弱质女，岂不有失朝廷面？兄闻贤弟在溪乡查籍、清，本是分之责。然公私之间，当有分寸。望贤弟三思。”

好一个张珣。

他靠在车上，闭上睛，脑里浮现那张温和的脸。张珣，字应殊，清河张氏嫡系，父亲是退隐多年的太太傅张懋，族中更是人才辈——叔父张恭任礼侍郎，堂兄张玠在翰林院侍讲学士，族弟张琮去年刚了庶吉士。

他本人在京师亦是少年成名，十六岁中举，十九岁士及第，殿试时被先帝为探，一时风无两，因着母丧并未官而是去往各地学问，得仕林敬重。这样的人，生来就在云端，自诩君不那一，自持却不迂腐，温和却有锋芒。他若说要保的人，旁人便动不得。

陆闻涉睁开，把信折好，袖中。

他想起那女抬看他的模样。她的睛黑莹莹的，像山涧里的，脸上惶恐，背却直的很。

他本来已经要抓到她了。

可如今，她落在了张珣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