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比方才更温和了些。

“你读得很细。”他说，“这本书我年少时读过，那时只当闲书看，翻过便忘了。你能读这层意思，很不容易。”

秦式微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弯了弯：“是公讲得好。”

她心里想，这人适合夫的。说话不不慢，理讲得清楚明白，还知怎么夸人——不是那敷衍的“不错”“很好”，是认认真真地看你读了什么、想了什么、问什么，然后告诉你，你得对。

张应殊并未居功，他从书架上两本书，递给她，“这两本与方才那本相关，一本讲的是广一带的地理沿革，一本讲的是前朝的盐政制度。你若兴趣，可以一并看看。看完这三本，对广的事，便有个大致的了解了。”

秦式微接过来，翻了翻，还有主人所著的批注，她了谢，抱着书退了去。

从那以后，她来还书的次数便多了起来。有时是替梁映荷和泉生借书，有时是替自己问问题。她发现，这位张公虽然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可骨里有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思熟虑，不会因为她是女就敷衍了事，也不会因为她的问题浅薄就不耐烦。她会认认真真地问，他会认认真真地答，有时候一个问题能讲上小半个时辰，讲到她完全明白为止。

她渐渐地胆大了些，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拘谨。有一回她问了一个关于前朝赋税制度的问题，他讲了半日，她听得神，不知不觉坐到了他对面的椅上，捧着茶盏，一边喝一边听。讲完了，她才发觉自己坐得太随意了，连忙站起来，有些窘然地福了福。他只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秦式微愈发肯定，那件事这位张公真的已算是放过她了。

滔滔孟夏，草木莽莽。到了四月，天气渐渐和起来，河面上的风也不再那么凉了。两岸的山从冬天的灰褐变成了天的绿，一片一片的，像谁拿画笔蘸了淡绿，一层一层地染上去。

这一日，秦式微又去还书。她问了几个问题，张应殊一一答了。末了，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她。

“这是给你的。”

秦式微接过来，展开一看。上写着两列字，一列是书名，从《盐政考》到《地理志》再到《农桑辑要》，的一串，每本后面都注了简单的提要。另一列是药材名，黄芪、当归、党参、枸杞，也是一串，后面写着分量和用法。

她看着那张纸，一时没反应过来。

张应殊解释：“书单上的这些，你若兴趣，可以慢慢看。不着急，也不必全看，挑自己喜的便是。”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药材那一列，“药膳的方，是给梁娘的。她伤后虚，需要慢慢调养。这个方是我家中常用的，温和不燥，固本培元。你若觉得合适，便拿去用。”

秦式微看着那张纸，她虽未刻意打听，单从周安和方妈妈中得知，张公应当属于大族，且份贵，却对于她们这等萍相逢的人还能细心至此，她是激他的。

于是从袖中摸一样东西，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