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香的话卡在咙里。她看着邵棠，第一次发现这位四房的嫡女、这位她一直以为徒有貌实则弱的二娘，睛里有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觉得我拿你没办法。”邵棠转过来，正对着饮香，桃微微垂着，显得格外无，“因为你是祖母的人。因为母亲对你客气。因为你觉得，等我了，你便是陪嫁，是媵妾，是要与我平起平坐的人。”

饮香的脸白了一瞬。这些话她从未说过，可在邵家四房之中，谁不知？邵老夫人把她放在二娘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邵棠若是了，她便是陪嫁女官。邵棠若是得了，她便是现成的媵妾。邵家乃是大族，人丁旺盛，足足有四房，女儿家那么多，邵棠不过是运气好，仗着母亲是封老夫人远亲，争到了这泼天机缘。饮香一直是这般想的。

“你打量我不知。”邵棠的语气仍旧很淡，“我不过是懒得同你计较。你在库房抢旁人的份例，我忍了。可你今日当着阖府的面，去同兰宁院起争执——”

她顿了一。

“你是觉着，邵家有那么大脸面?”

饮香的嘴动了动，还没说话来，便听见邵棠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比方才又沉了几分。

“你可知那梁娘是谁？她是明昭郡主的好友。明昭郡主是什么份，连母亲都要给她行礼。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路太顺了？”

饮香的膝盖终于了。她跪去，却不是认错，而是朝着正房的方向喊了来：“夫人！夫人！婢可是老夫人的人！娘要惩婢，总得给老夫人一个代！”

正房的门闭着。帘纹丝不动。

芝兰站在廊，声音平得像一碗端稳了的：“夫人已经睡了。”

饮香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跪在院里，摇摇，可就是说不求饶的话。

邵棠看向芝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先关着吧。明日一早，派两个妥当的人送回衢州，给老夫人。就说——”

她想了想。

“就说饮香土不服，不好，留在京中恐耽误了。旁的，一字不必多提。”

芝兰应了一声，示意婆将饮香带去。邵棠没有再看。她推开门，走了正房。

正该睡着的邵夫人坐在窗的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透了。方才院中的一切，她听得清清楚楚。见邵棠来，她抬起，底有一复杂的、说不清是欣还是忧虑的神。

“会不会得太明显了？”

邵棠在她对面坐，接过芝兰递来的茶，先捧给邵夫人，自己又倒了一盏。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低了茶面上的浮叶。

“她实在太猖狂了。”邵棠的声音缓来，不再是方才在院中的那冷，而是一与母亲商量事时的平和，“母亲想想，她今日敢在库房闹，明日便敢在宴席上闹。她今日敢撞梁娘，明日便敢冲撞正经的官家娘。我们如今可是借住在侯府，扯的是侯府的名声，若是惹了不快，我们的成算也就是镜月了。”

她抬起，看着邵夫人。

“何况她竟去打听公的行止。母亲，这里的轻重，跟嘴上没规矩，断然是两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