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我虽未见过，可听人说生得极好。若是皇贵妃愿意割，我也是想要这个外甥女的。”

这话说得巧。既是捧了明昭郡主，又给皇贵妃递了台阶。

可皇贵妃只是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没有再接话。任淑仪端着茶盏，目光从茶汤里抬起来，她微微侧过脸，却瞥见坐在方皇后侧的太后，她的目光正从皇贵妃上收回去，面上什么神都没有。任淑仪垂睫，把茶盏搁了。

次日，秦式微去齐夫人那里请安。齐夫人正翻着礼单，见她来，便搁笔，面上带了一丝斟酌的神。她说珥巷那边传了消息来。邵棠被赐给了四皇，往后便要称夫人了。四皇尚未定正妃，府中先有了位夫人，这其中的退，便要看邵棠自己的造化了。

齐夫人犹豫了一，又开了。“翟家的表姑娘，也被指了人。”她顿了顿，“是太殿，位分是承徽。”

陶念真。

秦式微这回是真意外了，不过转念一想，各人有各人的路。陶念真选了她的路，便该她自己走。

齐夫人也不再多说，将礼单推到一边，说起正事。月便是家宴。封老夫人了名，让秦珺和秦式微一同帮着筹办。从采买到座次，从菜式到回礼，一样一样都要过目。齐夫人代得极细，秦式微一一记。

不过秦式微回去后，没着急喊事些过来，而是让千兰准备些练的东西。

千兰应了，第二日便搬来两柄木剑、一条凳、几竹条编的靶，并一对不知从哪里寻来的沙袋。沙袋是细棉布的，里了铁砂，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令华居后院有一小片空地，原是用来晒书画的，这几日被千兰收拾了来。

“咱们一起练练？”秦式微看向千兰，带着一跃跃试的意味。

千兰怔了一。娘要和她练武？她看着秦式微，见自家娘的睛是亮的，不是一时兴起的亮，是真的想练。

“……好。”千兰应了。

两人各自退开三步。千兰微微弓起脊背，重心沉，右拳收在腰侧，左掌虚——是极规矩的起手式。

“娘，婢斗胆了。”

话音落，她的拳便到了。

这一拳递来时，力从脚跟起，过腰，贯肩肘，最后从指节的骨里炸去，是练了千百遍才有的扎实。

秦式微没有接。她的左肩往收了半寸，不多不少，恰好让那一拳着她的肩过去。拳风拂起她鬓角的碎发，几发丝扬起来又落回去。她的人已经到了千兰侧——像一尾鱼从草的隙里钻过去。

千兰见状也变招极快。一拳落空，肘便横过去，小臂与上臂折成一个极锐的角，肘尖像一枚铁锥，直直撞向秦式微的肩窝。与此同时她的右脚已经往前踏了半步，膝盖微微外撇，封住了秦式微往右闪避的退路，直接连消带打。

对面的秦式微顺着千兰肘击的方向往沉，膝弯微曲，腰背却仍旧是直的，重心落在尾椎骨上，让千兰的肘锋贴着她的发掠过去。

同时她的手从底探去，两手指并拢，在千兰肋轻轻了一。千兰的肋微微一麻，那一正是她换气的间隙——气将尽、呼气未始的那一瞬，肋间的肌最是松弛，连带着整条手臂的力都散了三分。她收肘回防时，秦式微已经从她臂的空隙里钻了去，退到了三步之外。月白的衫在晨光里晃了一晃，便又落定了。

千兰转过来，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她方才那一拳只用了五分力，怕伤着娘。可娘甚至没有与她正面手，只是收了收肩、沉了沉腰、从她肋了一，她连娘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心中的胜负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