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带了司南，险些便走不来。

连着三日的无功而返还是让他的焦躁与好胜心像被风过的炭火，一层一层地往上窜。

他坐在帐中拭那把角弓，来报信的侍从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禀报说汉人公主那边终于让人去备了。

忽都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把角弓搁在膝，那双灰蓝的睛在帐中昏暗的光线里微微眯了起来。

他不能落在她后，他需要一个更快的方法。

想到这里，忽都思站起，把弓往帐上一挂，大步星地了营帐。

营地的西边是蛮族使臣的驻扎区，各落的营帐草原上的规矩依次排开。

忽都思穿过几座乌桓勇士的毡帐，在最尽的那座营帐前停住了脚步。这座营帐与其余毡帐截然不同，帐布是用染成靛蓝的厚毡制的，帐垂一缕一缕用各丝线编成的穗，每一缕穗末端都系着一枚小小的骨片。

骨片上刻着形状各异的符号，在秋风里轻轻撞在一起，发极细微的脆响。

忽都思掀帘而，帐的光线比外又暗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烈的草药味，混着燃烧过后的骨粉与不知名树脂的刺鼻气息。

帐中四角各悬着一串用兽牙与鸟爪编成的风铃，正中央是一方低矮的铜盆，盆中积着一层厚厚的灰烬。铜盆后是一张铺了狼的矮榻，榻上盘坐着一个黑衣女。

她上的黑袍从肩一直罩到脚踝，袍角绣着密密麻麻的骨珠与铜片，每一枚铜片上都錾着蛮族古老的符文，在幽暗的烛火里泛着冷冷的暗光。她的脸上刺着繁复的刺青，是从额一直蔓延到颌、沿着颧骨的弧度层层叠叠铺展开来的黑纹路。

黑衣女闭着，双手搭在膝，掌心朝上，十指微微张开，如同在承接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便是是乌桓的萨满——阿日善。

在蛮族十二中，萨满的地位极为特殊，他们不领兵，不参政，可即便是落首领见了萨满也要先行礼。因为萨满是生天在人间的使者，他们的话便是神谕。

但忽都思对这位新任的萨满并不熟悉，只知她叫阿日善，是乌桓这一代萨满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自己的父亲最为重的一个。

他父亲忽都汗虽是个平庸之辈，可在萨满面前向来恭恭敬敬，从不怠慢。

忽都思从前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可今日不同——他需要答案。

阿日善没有睁，她的声音低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不容置喙的冷意：“忽都王。你来寻我，是为何事？”

忽都思在她面前站定，没有绕弯，“上回你提的事，我答应了。”

阿日善缓缓睁开了，她的睛是极淡的琥珀，被那一脸繁复的刺青衬得像是两颗嵌在石上的珠。

她望着忽都思，那目光从他脸上缓缓刮过，像是在剥开他的看他是否诚心。忽都思坦坦地任她看——他没有什么好心虚的。她要那个姓卫的的命，他给她便是。

各取所需。

阿日善似乎确认了什么，收回目光。

“王想问生天什么？”

“我要找鸀雕的踪迹。”

阿日善赤脚从榻上来，黑袍曳地，脚步无声。她走到那方铜盆前蹲，从怀中取一把泛黄的骨，那些骨不知是什么动的，每一都只有指节大小，表面被磨得光发亮，边缘刻着极细的符号。她将骨放铜盆，又从腰间的里倒几撮颜各异的粉末，撒在骨上。然后她燃了盆中的引火。

火焰腾地蹿了起来，带着一层幽幽的蓝，将满帐的骨片与铜铃都映得明明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