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推到城南，亲手砍了蛮族守将的首级。

天亮时，汾平城终于安静来，至此，娄州三城已其二。

秦式微立在城南残破的城楼前，手里还握着那对沾满血污的峨眉刺，浑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她望见翟堰大步朝她走来，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前却骤然黑了去。

军医帐中烛火通明，军医从她背上取那截断箭的箭镞时，她已昏过去了，仍在无意识地搐。军医说箭镞极，离肺只有半寸，若是再偏一，这条命便救不回来了。

张应殊守在她榻边整整一日一夜没有合。

好在她在次日黄昏醒来，帐中光线昏暗，张应殊坐在榻边，手里还握着她的手，指尖冰凉，她望着他那张比任何时候都要疲惫的面孔，安：“我没死。”

她看着白布之上的箭簇，“你说我和箭怎么这么有孽缘啊。”

她在逗他，因为他握住她的手不住颤抖着。

拿娄州两城的奏报是在秦式微修养的第四日清晨发去的，秦式微述，张应殊执笔，措辞极简，“四月初八，克娄关；四月十二，收汾平。娄州三城已其二，余昌安一城，蛮族正纠集残死守。臣等议定，趁势西，毕其功于一役。”

朝廷的消息还没有传来，蛮族却已经有所动作，比秦式微预想的更快，也更激烈。原本在潘州的忽都查亲率援军抵达昌安，将城中守军增至两万余人。

娄关与汾平虽已失守，但昌安是娄州最后一座城，也是蛮族往东推的桥堡，忽都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弃。

四月二十三日，克州军将昌安城围得不通，投石机日夜不停地朝城倾泻火油与碎石，把南面城墙砸开了一豁，可蛮族的守军几乎是拿人命往里填，豁刚被打开便又被堵上。城的石与箭雨几乎没有停歇过，城墙底堆满了尸首，有蛮族的，也有他们的。

打到第五日时，昌安仍旧岿然不动，中军大帐里弥漫着一压抑的沉默。翟堰把这几日的伤亡报册搁在案上，望着在座的几个裨将：“有消息，蛮族还从庆州调了援军，已在半路。至多再有数日，忽都的骑兵便会从西面包抄过来。届时我们便是腹背受敌。”

那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将韩通沉默了好一阵，也开了。

“打是真能打，但攻昌安，拿来的代价太大。”

那些跟着他们从克州一路打过来的兵卒，这一路已经折损太多，再打去，怕是把老底都拼光了。

其余将领征战多年，看法和他倒差不差。

秦式微始终没有说话，明白翟堰是想让自己看到这些人的想法，毕竟如今继续攻去确实很难，这个营帐之还想继续打去的，恐怕只有自己了。

等众人都散了，她独自在舆图前站了许久。风沙敲在帐布上，她抬起来，望着帐外那片被暮染成暗黄的天空，忽然问霍十六：“玄真先生何在？”

玄真在这里最山坡上观了整整两日的天象，自从跟着大军发，他每日便会看天象，边就跟着庚林，还有死活要跟来的开霁，从克州到娄关，在汾平，秦式微没他，也没找他，他也无谓，就教着徒弟。

秦式微走近时，玄真正立在廊，微微弯着腰，问面前的庚林今日这天象是什么预兆。

庚林茫然地仰着脸，嘴翕动了半晌，一个字也答不来，旁边的开霁已抢先开了，语速快得像倒豆，“今日云层低压，风向偏西，明日午后怕是有一场大风沙，须得往城墙上多备些遮风的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