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见栩星渊非但没有言讥讽，反倒收拢双臂将他扣得更了，算是应允。江辞染愈发觉得死期将至，悲从中来，脑里话本一闪，没遮拦地呜咽：

&esp;&esp;“要吃就一起吃，怎么都不分开……我们两个，真是对苦命鸳鸯。”

&esp;&esp;栩星渊觉得不对，“鸳鸯是用来形容侣的。”

&esp;&esp;说到侣，江辞染想到自己至今尚未娶亲，哭得更凶了，两战战，像是只应激的猫，“都这时候你还在咬文嚼字？……要不你先杀了我吧，求求你了，栩星渊，我好怕疼啊。”

&esp;&esp;“别怕，不会疼。”

&esp;&esp;黑暗中，栩星渊的嗓音自徐徐落，一如方才提醒他溪鱼多刺时那般古井无波。

&esp;&esp;他收拢臂弯，颌抵住江辞染布满冷汗的额，轻抚着他单薄的脊背。

&esp;&esp;片刻后，江辞染竟当真止了颤。

&esp;&esp;脑海中恍若走灯般掠过旧影——

&esp;&esp;除却婴儿时期以外，他有记忆来只一次有人这样抱过他。

&esp;&esp;五岁那年寒秋了一场暴雨。

&esp;&esp;压城的黑云将村外连绵的石虎山吞没，雷霆万钧。他吓得蜷缩在柴房的小榻上，把家里酒全喝完的阿爹却突然闯，将他狠狠拉来，让他冒雨去打酒。

&esp;&esp;他害怕，怎么也不敢去，差被爹打死。

&esp;&esp;他在雷雨加、狂风裹挟掀倒稻草的恶劣天气里摇摆着、大哭着、奔跑，昏倒在酒肆前。

&esp;&esp;酒铺家的老板娘发现后就将他抱到了屋里烤火，一边把他当孩哄着，一边帮他把衣服烤。

&esp;&esp;那是他人生中一次有人对他那么好。

&esp;&esp;雨停后，他忐忑回家，好在爹喝醉了睡着了，等醒来时，把这件事忘记了。

&esp;&esp;时隔经年，他已忘却个中细节，但在栩星渊的怀里，那日火旁伴随对父亲恐惧的温与幸福，丝丝缕缕漫回指尖。

&esp;&esp;他止了泪，脸埋在栩星渊的膛，涕泪全在那人衣服上，决定接受死亡。

&esp;&esp;“咔嚓咔嚓。”

&esp;&esp;片刻后，迟迟没死。

&esp;&esp;心神稍定，江辞染的听觉复又锐起来。外传来大片枯枝被压断的滞重声响和老虎的气声，他心忐忑。

&esp;&esp;“它……卧了？”

&esp;&esp;栩星渊平静：“不仅卧了，还了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