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发展（六）

“郭年, 把这俩罐搬上车，仔细别摔碎了。”

“来了。”郭年低用手臂去额上的汗，攥了一火辣辣的掌心, 弯腰一手抓起一个陶罐，轻呼一气用力提起, 踉踉跄跄地搬过去。

这是他来陶罐铺上工的第三天。

这里的活儿不算多，除了吆喝卖陶罐，就是搬陶罐, 比起借住在二叔家的活儿要少得多，唯一相同的是饭菜少，他还是吃不饱，力气不够大, 扛罐的时候总担心会摔碎。

摔坏一个陶罐, 就是他好几日的工钱。

书念不成了, 他得攒钱还哥哥。

想到哥哥, 他活儿的力气都变大了, 自从爹娘走后，是哥哥把他拉扯大, 还挣钱给他念书，十三岁中童生那会儿, 他第一次看到哥哥哭得泣不成声, 明明哥哥是那么的人啊。

中了童生后, 家里消失很久的亲戚都回来了, 二叔还把他接过去住, 说二叔家就是他们家, 还让哥哥在外面好好工, 挣钱就往家里寄。

他不想去二叔家住, 他一个人其实没什么不好，所有的活儿他都会，但哥哥会担心，既然哥哥担心，那他就去。

前不久，二叔把他赶了来，因为哥哥上个月寄钱晚了。

“以为你考了个童生能教教你两个弟弟，让他们也考一个，这么多年白吃白住不指望你恩，谁知还真是个白狼！”

这话二叔不会对哥哥说，他也同样不会让哥哥知，哥哥工辛苦，他不能给哥哥拖后。

可当他看到哥哥站在陶罐铺门外的时候，他就知他还是给哥哥拖后了。

“……你在这儿什么？”郭在弟弟手上的陶罐和板车之间来回看，瞪着睛难以置信。

郭年小心翼翼地把陶罐搬上车，慢慢转过，笑着轻声喊了声“哥哥”。

“你怎么来了？店里要买陶罐么？想要什么样的陶罐呀？”

“我问你在这里什么！”郭压着嗓吼。

“……”郭年笑容一僵，笑着说：“卖陶罐啊，还有些砂锅什么的，样式多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直至看到哥哥越发沉的脸，顿时没了声儿。

“郭年！磨蹭什么？里边还有六个大陶罐等着搬呢。”陶罐老板从铺里走来，见到郭愣了一，“这谁啊？”

郭年回过，笑了一：“这是我是哥哥，他、他来——”

“你给我回家。”郭攥住他的手，把人往回扯，“这是你该的活儿吗？你给我回去好好念书！”

“哥、哥哥……”郭年一把挣脱，往后退了两步，“我不回去。”

郭倏地炸了。

他不顾郭年的拒绝，冲上去抱着人就往回拖，郭年怕伤着哥哥也不敢用力挣扎，两人在陶罐铺门缠成一团。

陶罐老板看得目瞪呆：“哎、哎！你们别打啊！”

“！”温沅来的时候两人脸都憋红了，他赶让余浪把人分开。

余浪走过去，一手抓住一个人的后领，毫不费力地拎起、分开、放。

郭：“……”

郭年：“……”

陶罐老板：这力气，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儿搬罐啊？

“，先回去。”温沅见他满脸的不愿，沉声：“肆还未工呢，伙计这活儿你是不想了？”

郭年一听急了：“温老板，您别怪哥哥，是我的问题，哥哥，你、你先回去——”

“要你！”郭气得推开他，大步往回走。

“哥……”郭年想追上去，被温沅拦了一，温沅说：“今日工后，可否来一趟肆？”

郭年回看了一陶罐老板，老板双手叉腰显然生着气，他冲温沅躬行礼：“抱歉温老板，这事儿怪我不懂事，您别怪我哥，了工我会去的。”

温沅了，和余浪一起回去了。

回到肆，郭已经在招呼客人，只是语气不太好，脸有些臭，明显是压了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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