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六半，顾秉文从省政府来，司机在门等着。他拉开车门时看到后座上放着一个保温袋，打开一看，红烧和清炒时蔬，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爸，堂阿姨说你这个月刷了三次加班餐。菜是我的，不好吃也吃完。”

他看了两秒，把便签折好放外袋。然后对司机说：“去城南。”

“不回家吗？”

“回。”他顿了一，“……先去趟城南菜市场，买盒草莓。”

车在菜市场门停。他让司机在车里等，自己车，穿过嘈杂的人群，在一个果摊前站定。摊主认得他，这半年他来买过几次草莓，都是这个时间，不多问，只利落地挑了一盒装好的递过来。

“老板，这盒够甜吗？”

“您放心，今天的刚到的，我给您挑的都是个大饱满的。”

他接过来，付了钱，回到车上。保温袋里的菜还着，他把草莓放在菜旁边，拉安全带系好。

“走吧。”

车驶城区，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半晌，忽然开：

“小刘，周堂的加班餐，不用给我订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好。那您以后加班吃什么？”

他顿了一，指尖轻轻叩着保温袋的边缘。

“……家里有菜。”

车拐大院。他拎着保温袋和草莓上楼，钥匙锁孔时，低看了一便签上那个字：“爸”。他没有立刻开门，在楼里站了几秒。声控灯亮了又暗，他才推门去。

他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少女，她拿着书，发落，看不清她的脸。

顾念手指微动，她轻轻抬，又若无其事的看书：“你把草莓洗一，我等会要吃。”

他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西装外，听到这句话时动作顿了一。

“……好。”

他把外挂好，挽起衬衫袖，走厨房。龙打开，草莓一颗一颗放盆里，动作不算熟练，他洗完一颗，就放在盘沿上沥。

厨房里只有声。他背对着客厅，衬衫后领一截，肩线笔直。半晌，他开，声音不不低：“志愿填完了？”

这话问得随意，像是顺一提。

顾念翻了一页书：“嗯。”

“填的哪？”

“京南大学，经济学院。”她翻了一页，顿了一，“离家近。”

他没接话，龙又开了一，关掉。他端着盘走来，把草莓放在茶几上，顾秉文在旁边站了片刻，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盘往顾念那边推了推。

“草莓甜。刚买的。”

他转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你的菜，我上了，等会我们一起吃。你……别光看书，先把草莓吃了。”

顾念抬起，看到他已经走书房，门虚掩着，留了一。

顾念坐在沙发上，看着草莓，她看着这些草莓，这几年她总在自己房门看到洗好的草莓，她从来没有主动拿起来吃过。

今天，她用手拿了一个放嘴里，咬了一，四溢，少女漂亮的眉弯弯，冲淡了她本来的疏离，很好吃。顾念心里想着，看了一书房又垂眸吃着草莓。

顾秉文坐在书房里，其实什么都没在看。手里摊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但一个字都没去。

门虚掩着，客厅的动静传来，但他听得很清楚。草莓咬去的声音，在齿间化开的细微声响。

他顿了一，翻过一页文件。文件拿倒了。

晚饭时，他把红烧和时蔬端上桌，又盛了两碗饭。顾念在餐桌前坐，他坐在她对面，夹了一筷菜放女儿碗里，没多话。隔了片刻，才像随一般：“京南大学经济学院……好学校。你妈以前的母校。”

他说完，低吃饭，没有再继续。饭厅安静来。顾念手顿了一，她抬看着他默默吃饭，她也随一提：“不也是你的母校吗？”顾秉文一愣，：“嗯。”她吃了他夹得菜，他看了一，动作很自然得又夹了一筷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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