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的好日了。

走冯宅的时候，巷里已经有早起的摊贩支起了锅灶，油滋滋响着，炊饼的香气混着晨雾飘过来。

尊严这东西，他没丢净，可也裂了一。那又细又，也许有一日会彻底撑开，裂得更宽。只是现在还撑得住，还在撑着。他拐老槐树的影里，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钱，步却轻飘飘的，像踩在棉上。

了院，钱婆也是刚刚起床正在梳洗，见他没打采低着回来，只是守了一夜没睡觉累的，赶问：“昨晚试的如何？那冯娘可还好说话？”

曾三栋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他累得打架，腰酸得跟断了似的，浑都要散架了，把怀里沉甸甸的钱和那两个银锞掏来一脑钱婆手里：“还你的！”

钱婆低一看，铜钱沉得坠手，银锞白亮亮的在晨光里晃，她愣了一刚要张嘴问，曾三栋已经径直了屋，连衣裳都没脱就往榻上一倒，沾了枕就没了声响。钱婆跟去，见他仰面朝天躺在榻上，呼已经沉了，圈覆着一层青黑的倦，嘴微微张着，像一盏耗尽了油的灯。她站在榻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声，轻手轻脚把门掩上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日落西山。窗外的光从亮白变成了昏黄，又渐渐暗成一片胭脂的霞。曾三栋猛地睁开，嗓里得像烧了把火，咙里每一寸都黏在一起。他翻坐起来，脚底发地走去，抓起瓢舀了缸里的凉，仰咕嘟咕嘟去，顺着嘴角淌到衣领上，冰凉凉地渗。他放瓢吐一气，这才真正清醒过来。

接着肚就叫了——翻江倒海的饿，胃里像有一只手在绞着拧着，饿得他浑发虚。这一个月来好不容易吃饱饭养来的那底，好像全在昨晚那一夜里被掏空了。他走到院里，钱婆见他醒了赶起端了饭菜屋。一盘醋溜白菜，一大碗红烧，一碟腌萝卜条，旁边还有一盆汤，和一笸箩新锅的炊饼——暄暄的，白得冒气，面香直往鼻里钻。

曾三栋坐来，别的话一句没有，伸手就抓了个炊饼，一去咬了大半个。面是发得极好的，暄又有嚼劲，麦香在嘴里漫开来，他腮帮鼓着嚼了几就咽了，接着又咬第二。一个、两个、三个，空白嘴，连菜都不用就，风卷残云一般吞去，末了又抓了第四个。钱婆在旁边看得直咋，赶给他盛了碗汤递过去：“慢慢，噎着！喝汤顺一顺！”

曾三栋接过碗了两汤，把堵在嗓那一团面顺了去，吁了气，这才缓过劲来。钱婆坐在对面，也不他，等他连吃带喝把肚填了个七七八八，才慢声问：“说吧，昨夜到底怎么回事？”

曾三栋放手里的炊饼，沉默了一会儿，便把昨夜的事从到尾说了一遍——冯娘怎么说的、丫鬟怎么的屋、怎么样的活活折腾大半宿，了两次，没有片刻的休息，没有夸张，也没有遮掩。最后他低看了看自己空空的碗，声音低来：“。。。四贯钱。。。。了一夜。。。给四贯。。。。”

也不知这四贯钱到底是给的多了还是少了。

钱婆听了，把手里的茶碗一摔，拍了一桌：“那两个不知羞臊的贱坯！嘴上说找打更的，夜里的什么勾当？一个主母带着一个陪房丫鬟，两个贱人迭一块儿欺负你一个老实人，你也是——你就不会推了走人？”

曾三栋没接话，只拿手指捻着炊饼掉在桌上的碎渣，一粒一粒拢到掌心。

钱婆骂了半天，自己也慢慢消了气，沉默了许久，幽幽叹了气：“可是话说回来。。。四贯钱，也真不是个小数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