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电影里女主角那句颤抖的台词。

阿香一边喝汤，一边把今日的电影讲给她听。

方先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理了理面裙的褶：“去走走吧。江边风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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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好了，阿香盛了，焯了青菜端上桌。谭巧音拉了张凳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吃饭，里乎乎的。

谭巧音问：“后来呢？”

阿香走灶房开了火。隔着竹帘隙往客厅看，谭巧音闭着，书摊在膝盖上，像是累了。

黑白画面里，年轻女孩们穿着统一制服，在严苛校规压抑着心意。

你也给了我勇气。

四人两两沿着堤慢慢走，江风过来，带着淡淡的腥味和远货船的汽笛声。

谭巧音应：“嗯。”

方先生转看着她，晚风把额前碎发了。她伸手，把那几缕发轻轻拨回去，指尖过阿玲的耳垂：“你会是个好老师的。”

人家可以大大方方走在江边风里，哪怕不说破，也能并肩而立，她和谭巧音呢？

——寄宿学校，穿制服的女孩，上了不该的人。黑白的银幕，舞台上的告白，藏在日记里的秘密，和终究没说的话。

谭巧音说：“五指桃煲，特登为你煲的，饮多两碗。”

阿香回看她：“阿，今日我很开心。谢谢你。”

阿香说：“后来灯亮了，阿玲哭了。生糖一颗都没吃。”

她侧瞥了旁边的两人——方先生全神贯注看着银幕，阿玲嘴微微张着，里闪着光，两人的手迭在同一个扶手上，都没察觉。

阿香走趟栊门时，客厅亮着灯，桌上摆着一碗汤。谭巧音正靠在藤椅上看书：“回来了？”

对着锅里咕嘟咕嘟的汤，她动了动嘴，无声地念：

后面，张一直红着耳，隔着两拳的距离跟阿香并排走，总落后半步，目光悄悄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叹了气，喝完最后一汤，放碗筷。

阿玲把袋里的太妃糖拿来分给大家，几人吃着糖散步，绪慢慢缓和了些。

阿香暗暗笑了笑，想偏跟张打趣一句，却见她也盯着银幕，手指死死攥着裙摆，便又转了回去。

那孩哼着今日戏院里的背景音乐。

方先生轻笑一声，扶了扶她的肩继续往前走。

阿玲忽然说：“我以后想当老师。像方先生一样，当个好老师。”

“香儿，次带我也看一次这戏吧。”谭巧音自言自语地说，也不吵杂背景中的人是否能听见。

阿香弯了弯：“谢谢你陪我来看戏。”

阿玲握着那颗糖，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来时，四个人都没立刻起。阿玲眶红红的，手里还攥着那颗没吃的生糖。张低着，用指尖悄悄了角。阿香了气，把手里的空油纸成一团。

阿香说：“回来了。煲了什么汤？”

讲到这里时，谭巧音搅汤的手顿了一，没有抬。

灯光暗来，银幕亮起。

坐在方先生旁边，心快得手直抖，着颗生糖半天剥不开。方先生接过去替她剥好，回她手里，轻声说专心看电影。

阿玲先开了，声音有些涩：“那个老师……她最后也没有说。”

阿香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扶手。银幕的光影明明灭灭落在脸上。

我也知，你是谁。

阿香有意让阿玲和方先生独，便拉着张放慢脚步，落在了后。

阿香说：“戏里那个女孩，最后也没说。可我觉得，她说过了。旁人都当是台词，只有她们俩知不是。其实说没说来，也没那么要。彼此心里清楚，就够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和平时讲课一样温和，角却也泛着红。

戏里的女孩，上了一个不该的人。她们和戏里的区别，不过是国籍和制服的颜。

阿玲不假思索握住了她的手，又立刻缩回去：“谢谢方先生。”

张愣了一：“谢、谢我什么？”

阿香轻声说：“谭巧音。”

女主角站在舞台上，用颤抖的声音念台词时，整个戏院静得只剩放映机转动的咔咔声：“您给了我信仰，给了我勇气，让我第一次知自己是谁。”

谭巧音坐在藤椅上，指尖着账本某一行。她听着灶房里碗筷碰撞的声响，混着几句不成调的西洋曲。

她望着前面并肩走着的两个人，指尖悄悄攥了衣角，目光垂去扫了自己的布鞋。

她说着就要起去菜，阿香一把住她的手：“我来，你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