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昀耐着听了几天，除了一些青梅竹的琐碎事，半句有用的也无。什么一块上山摘野果，在河边帮她洗衣裳，什么冬天冷了，他把棉袄脱给她穿，诸如此类，全是些蒜的小事。

当初他赴京闱，考完后不久和友人上庙里香，山时正撞见平侯遇匪。君习六艺，他自然会些拳脚，忽而手相助，后因寡不敌众后脑挨了一记，再醒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柳絮安自己，等阿阭想起来就好了，就能回到过去的日。

她对宋阭一直这么好吗？哪怕盲了还要绣香给他。

他突然想起来昨日了院，穗儿说柳絮想赶在上巳节前为他绣个合适的香，已经绣了几日了，拆了了拆，还有不少废品，手指扎了好些个针。

那伪君何值得她这般真心相待？

那时候的他外冷，待她素来温和贴。

柳絮起初听着总觉得有些玄乎，跟戏文里的故事似的，可过了几日又想不什么不对来，便犹疑着信了。

齐昀慢慢没了耐心，柳絮也因为对方冷淡的态度而失落惶恐。

平侯念他的救命之恩，又见他学识众，便认了义。不久后他中了探，原本直接要翰林院，却因平侯举荐，来了苏州这富庶之地吴县知县，只待政绩够了便擢升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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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宋阭这人他在京城打过几回，年纪轻轻中探，翰林，又被平侯认了回去，一路走得稳稳当当，行事滴不漏，从不叫人抓住半分把柄。

齐昀心里嗤了一声，心说这人果真是个伪君，甜言语油嘴。

“问了什么？”

“先前与你说过，婆母是安顺二年到的菱角村，但这两日我忽然又想起来，我娘在世时曾提过一嘴，安顺元年时，婆母就曾乘车来过村中。”

柳絮正坐在窗，手里摸着个绣棚，指尖在旁边上面轻轻蹭来蹭去。

安顺元年，他的皇帝舅舅刚登基，平侯宋家正因从龙之功封侯。一个侯爷的女人，不留在京城待产，反倒大着肚，孤一人跑到那穷乡僻壤去？

光从窗棂透来，斑驳的影落在她柔婉的侧脸，瞳孔被照成浅浅的琥珀，倒像是真在看什么似的。

想从他嘴里撬什么，那是难上之难。

这些时日，她已经把丈夫这两年的经历问了个大概。

她绣的极慢，左手摸一绣面，右手的针才落去，再摸一，再落一针，有几针的位置大概是扎错了，她眉微微蹙起，手指反复挲那一，像是在记位置。

只是可惜了，一连小半月都没甚有用的。

他本来也没指望能从这盲女嘴里什么惊天秘密，不过想着宋阭和她青梅竹，又了几月夫妻，总该有些蛛丝迹。

齐昀有神。

齐昀没声，站在帘边儿看了一会儿。

他靠在引枕上，故作伤：“说来惭愧，一朝失忆，竟连生母之事亦忘得净，如今记在侯府夫人名，便是光明正大探问亦不可得。”

柳絮面上果然浮现怜惜，柔声：“夫君莫急，我再细细想想，把记得的事都说与你听。”

齐昀回过神来，嗯了声，面上换回散漫的神，踱到榻边坐。

柳絮不知齐昀在琢磨什么，继续：“我娘当时正怀着我二哥，在村老槐树底纳凉。婆母穿着一不打的衣裳，大着肚了车，问了几句话便走了。”

还有比较亲密的，比如说宋阭以前喜叫她“絮娘”，偶尔会唤“卿卿”。

为此她每日都会认真想过去的滴滴，捡些有趣的或者刻的事来讲述，只祈盼着丈夫能快恢复。

不像他，骗人那都是光明正大骗。

她收敛了心神，仔细回忆着婆婆的事，柔声细语讲起来。

不过她手艺似乎是不错的，院里有不少婢女向她讨教手法。

松来了。

柳絮摇摇：“我娘没细说

齐昀目光一闪。

她不知，对面坐着的男人本不是自己的丈夫。

又过了几日，齐昀来得比往常早一些。

“夫君？”她忽然开，不确定地对着帘这边侧过脸来。

说罢他叹了一声，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目光不动声地扫向柳絮。

人总是忍不住对比的，每回他说一句漠然敷衍的话，她都控制不住地想起从前。

这说辞编得并不如何用心，齐昀不过是仗着柳絮乡野见识有限，又双目失明，随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