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刺了一，慌神追问：“夫君，到底怎么了？”

柳絮，“自然记得。”

雨丝敲打着池中碧蓬，空气里是漉漉的草木清香，二人之间只余令人心慌的静谧。

失忆之症。”

丈夫的手从她掌心离，冷泉玉般的声音，连名带姓地将她的话截断。

苏州正逢梅雨季。过了小半月，天总算勉晴了两日，柳絮便提了篮，预备领着丫鬟们去采些桃回来酥饼吃。

“柳絮。”

齐昀嗯了一声，神却并不如何切。

柳絮心一顿，立时察觉丈夫语气中的异样，隐隐有些不安起来，“那夫君去什么了？”

柳絮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个时辰丈夫竟会突然回来：“夫君，今日衙门也无事么？”

柳絮耳畔轰然一阵嗡鸣，脸上血褪得净净，“怎、怎么会？这怎么可能？夫君，莫不是他错了？”

谁承想才采了半篮，天便陡然沉来，闷雷在云层中而过，凉丝丝的雨线转便落了来，将桃裹上意。

“所以柳絮，你要留来吗？留来接受并习惯我这个……和过去截然不同的丈夫。”

“他前些日到了苏州，在寒山寺开坛讲经，我今早便是去拜访他的。我原本想着自己先去，若能得见一面，再说明况带你过去，省得你白跑一趟劳累，”齐昀略一停顿，声线低沉了去，“我确实见到了他，他听闻后也乐意为你诊治疾，并且先替我诊了脉，说了些……关于失忆症的事。”

柳絮心一，忙伸手握住丈夫的手，急切：“如何？大约多久能治好？要用什么法来治？”

这将近一年日，她喝了很多药，疾却一直没好转，丈夫也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齐三只委婉说或许还要一段时日，只是多久能好，也说不上。她对此自然是焦虑不已，却也别无他法。

柳絮，认真：“那等法悟大师到了苏州，我同夫君一起去拜访，盼着能有缘得见一面。”

齐昀轻轻叹息了一声，掌心握住女人光小巧的颌，拇指在那发颤的上细细挲着，语调很轻：

他平静说着，停顿之后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嘲，“所以，我不可能恢复记忆了，这辈都不可能。”

“不、不可能？”柳絮一开一合，恍惚间听到自己涩发抖的声音飘了来。

“没有错。我遍访过许多名医，连中御医也看过，没有一个人说能够治好。原先，是我自己不肯死心罢了，总还抱着一丝念想，四寻医问药。可如今，天最擅看脑病症的大夫，也说绝无可能。”

“那游僧说，”齐昀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我这辈，都不可能再恢复记忆了。”

齐昀抬起望定她，语气不明，“你记不记得，我上回同你提过，江南有位颇负盛名的游僧法悟，通佛法与医术？”

柳絮双目不能视，自然无从察觉其中的异样。

如今乍一听法悟的事，她面上不禁泛起喜，“这是好事呀。法悟大师何时能到苏州？会去哪一寺庙？”

“是，不可能了。我无法回到你记忆里所熟悉的、令你倾心以待的夫君阿阭。”

齐昀一时没有回答。

柳絮未曾带伞，忙由丫鬟们引着往就近的凉亭去避雨，想着待雨势稍小些再回去不迟。

柳絮心底的不安便随着这片沉寂攀升到了峰，呼也变得急促起来，“夫君，是发生什么事了？是不好治，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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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外飞雨珠，不一会儿便噼里啪啦地落大了，整个世界都淹没在细密的声里。

齐昀挨着她旁坐，玉冠与发丝间都氤氲着一层朦胧的雾。他抬手拂去肩沾染的一雨珠，沉默了片刻，方：“我今日没去上值。”

齐昀望见她底亮起的光芒，不着痕迹别开了，望向那雾氤氲的池塘，声线平淡：“还不大确定，约莫也就是十天半月的事。”

柳絮也听说过这位游僧的盛名。传说他佛法，慈悲为怀，一年到皆云游在外，替百姓施药治病，传授经义，并不在某一寺庙久居，连当今太后都对他赞不绝。

她正坐着静听雨声，忽有一阵模糊的脚步声，正不疾不徐踏雨而来。

——

女人的彻底僵住了，随即又细细颤抖起来，像是雨中打落的。

踏亭中，柳絮将篮搁在一旁，拈帕细细去面上的雨。

女人的手温而细腻，那双杏宛若一泓澄净的湖，清晰倒映他此刻默然的脸，仿佛将他相底所隐藏的卑劣与不堪，都照得无所遁形。

“絮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