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沉默着, 呼有一些。

纵使她再宽容大度好脾气，也不可能不怨恨齐昀，可这两年在大漠之上, 看多了世事无常、命薄如纸，那些怨与恨早就变成了无谓。

山野清风，冷寂明月, 她一言不发, 重新提步朝帐篷走去, 不曾回。

齐昀望着她漠然远去的背影，张想要喊住她, 可呼唤的话到了间, 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声音来。

良久，他颓然苦笑了一声。

这世间的恨仇无不摧心剖肝, 可也无人告诉他, 倘若从到尾只有一个人陷其中，又该如何超脱。

光照的时候, 柳絮时隔两年, 再次踏足了京城。

这里依旧是车龙, 繁华盛景, 与她离开时并无二致。

齐昀要安排她回曾经住过的别院，言辞恳切，理由是住在外面容易被宋阭掳走。

柳絮已不是那个傻傻便信了旁人的天真，她知齐昀别有所图，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回绝：“先前便说好的，等到了京城，你我钱货两讫, 再无瓜葛，希望世能言而有信。”

“你不怕被他掳走么？他行事狠，你……”

“不劳世费心，我自己会小心。”

柳絮翻，牵着朝客栈走去，很快有个小二迎了来，殷勤地接过缰绳，将牵去厩喂草料，而她也踏了闹的大堂。

齐昀坐在背上，握着缰绳的手缓缓收，神难看。

侧后的齐大觑了两，低声问：“爷，可要直接把夫人……”

齐昀一气，迫自己收回视线，眉沉沉：“不必。”说罢一夹腹，率先打离去。

柳絮上的银已所剩不多。

她开了五日客房，想着最好能趁宋阭回京之前，将萼红秋与阿桑的事打听清楚，若实在寻不到什么好法，便离京去寻萼红秋的旧友。

张氏旧案并不难查。

九年前，侍奉过两任皇帝，年过六十权倾朝野的张阁老，被数罪并罚，夷三族。延续数代的官宦世家就此被彻底抹平。

至于其中，寻常百姓不过是听途说，只知那罪名是“结近侍官员”、“卖官鬻爵”、“贪墨军饷”。这样的罪状，其实是不至于连坐到父族、母族、妻族的，至多抄家斩首。

更多的，柳絮打听不到，最后只得向真定了拜帖，请求一见。

当日午，柳絮没等到回信，真定带着玉怀真主动来了客栈。

三个人围桌而坐，简单叙旧后，柳絮开门见山，问了张氏旧案。

真定没有隐瞒，将一些不为普通人所知的旧事说了来。

柳絮听完后，不免有些丧气。

张阁老，名庸，字谨言，侍奉过两任帝王。二十多年前，当时还是四皇的安明帝救驾有功，于不久后继承大统，但先帝生前曾属意立二皇为储，因此许多旧臣私里始终怀疑遗诏的真伪。

彼时还是四品官的张庸锐地站到了皇帝一边，上疏支持，由此获得赏识，短短几年，从一个言官一路升至礼尚书，并阁拜为首辅。一时间，张庸与安明帝君臣相得，甚至敢与当时权势熏天的旧勋贵对抗，安明帝也为他撑腰。

在很一段年月里，张庸是年轻帝王的左膀右臂，是他对抗旧臣集团、树立皇权权威的一柄无往不利的刀。

十五六年前的时候，张庸已权倾朝野，门生遍布天。他为人刚正，对属同僚极为严厉，也多次言直白犯了安明帝忌讳，对于阉党更是极其厌恶，将司礼监视为无，凡是掌印太监苏振决定的事全推翻，并在公开场合羞辱其和党羽。

两人明争暗斗，九年前，张庸在“河之议”中被苏振与其他政敌抓住把柄，诬陷他结边防将领、裁抑言路、贪墨军饷。不久后，安明帝旨，将张庸在西四牌楼公开斩首，是为“弃市”。

起初，他的妻被判放岭南，所有后辈亲属全被削职为民。但接着便有朝臣上疏，揭发张庸卖官鬻爵等罪名，随后又不断加罪，说他通倭通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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