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陆司令家又坐了一会儿, 王玉兰拉着季云姝的手说个不停，从薏粑的法讲到岛上哪家的椰最甜，又从国庆汇演的后台分工讲到哪个家属好相。季云姝听得认真, 时不时应一声，王玉兰越说越起劲，恨不得把整个家属院的家底都掏给她。

最后还是陆司令咳嗽了一声：“行了，让人家回去休息，明天小季同志还有事呢。”

陆司令的话虽是这么说, 但在王玉兰喋喋不休的那段时间里，他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眉飞舞的演讲。如果不是真的时间不早了，或许他还不会打断。

季云姝能觉到陆司令和王玉兰夫妻之间的很好，因为王玉兰说到兴上, 自顾自笑的时候，陆司令看着她也会跟着她笑。

王玉兰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季云姝的手，送他们到门，还往季云姝手里了两个用芭蕉叶包好的薏粑：“带回去当夜宵或者明天的早饭，饿了吃。”

季云姝双手接过，笑着说：“谢谢王姨，您今天已经给我了好几个了，再这样去我真要被您喂胖了。”

王玉兰哈哈一笑, 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胖好, 胖有福气。你看看你，瘦得跟柳条似的，小裴你倒是把你媳妇喂饱啊！”

裴聿风纵容一笑，他也觉得季云姝太瘦了：“我会的。”

夜已经了，今晚的月亮很亮，挂在椰林上方, 路灯昏黄，两两之间距离很远。海风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和气，在上很舒服。

两个人并排走着，裴聿风说：“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也可以去找王姨，明天晚上我带你去赶海。”

“赶海？！”季云姝可太好奇了，“是去捡贝壳吗？海螺也行，捡回家洗净摆着多好看！”

小时候季云姝收到过一个白海螺的摆件，她没有见过海，但是在书里看到过把海螺放在耳边能听到大海的声音。她很好奇，就也有模有样地把海螺放到耳边，结果什么也没听到。季云霆听说以后，还嘲笑她耳朵聋，气得她好几天没跟季云霆说话。

但从那天起，她就把那个海螺收了屉的最里面。

后来……后来裴聿风去了海岛，第一年回来探亲的时候，也送给过她一个白的海螺。

那时候她是怎么想的？季云姝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个年纪的她已经没有那么喜海螺了，也不再期待海螺里有大海的声音。但她却依然记得裴聿风将海螺递给她时的神——有期待，又……有像是今天陆司令静静坐在那里听王姨讲故事时看向王姨的神？！

这不对吧！陆司令和王姨是三十多年快四十年的夫妻了，她和裴聿风那时候才多大！一定是她想多了。

季云姝时常听何秋霞念叨，夫妻久了，两个人之间会更像亲人，可能更像兄妹或者弟。季云姝觉得裴聿风看她的神，明明就是哥哥看妹妹的神。

因为在季云姝的心里，她也一直把裴聿风当她的亲人。从裴聿风十岁那年父亲牺牲后她就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她还记得那时候的裴聿风每天都红着，一边要忙着父亲的后事，一边又要照顾受了打击突然病倒的姥姥。

那时裴聿风年纪还那么小，虽然有季海国和何秋霞的帮助，但失去双亲的悲伤是无人能分担的。季云姝心疼他，就抱着裴聿风哭着说：“我不要季云霆那个大坏，以后只有你是我的亲哥哥！”

然后季云姝还跑回家，对着季海国语不惊人死不休：“阿风哥哥太可怜了，他家里都没人跟他一个姓了，所以我认了阿风哥哥当亲哥哥，以后我就叫裴云姝！”

然后五岁的她差被季海国拎起来揍开。还好有何秋霞拦着，季海国没逮到她，但季云姝还是伤透了心，季海国从来没有打过她，就为了这事要打她，她超级难过又跑去裴聿风家抱着他哭。

季云姝哭起来还得裴聿风哄她，裴聿风一个两个大，哪有悲伤的心，只能不停地哄她开心。她还赖在裴聿风家死活不走，天天在姥姥病床边哭，说要裴聿风当她亲哥哥。

或许是因为她哭起来实在让人心疼，也或许是因为姥姥因此意识到裴聿风年纪还这么小，如果她真的倒了裴聿风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姥姥的病竟然奇迹般地好转，不仅能床，还能向以前一样照顾裴聿风和她。

姥姥好了，季云姝就更想赖在裴家不走了，最后还是何秋霞给季云姝来了一只她一直想要的小白兔，季云姝才乖乖跟着何秋霞回家，也再也没提过要改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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