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捐去就是不孝，说我是老糊涂了，要把孟家的基都送掉。你大嫂也跟着哭，你大嫂不同意我们放弃定息，说她刚怀，孩多了家里的开销也更大了，她和你大哥都工资不多，养孩会很累……家里吵了好几天。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打电话给你。小姝，你觉得妈应该怎么办？”

季云姝握着话筒，邮局窗外海风来，凉丝丝地拂在她脸上。她没想到这件事里最不能接受的竟然是大哥和大嫂，她原先以为爸妈年纪大了，对家产会更加看重，但王婉如和孟广泽反而是能顺应时代的，倒是大哥孟崇文……

季云姝轻叹一声，慢慢跟王婉如解释：“妈，你听我说。大嫂怀了，开销确实会变大，她担心孩生以后的日不好过，这是人之常。但你要帮她算清楚另一笔账——孩生以后，要上，要上学，将来还要工作，如果现在不把成分问题解决掉，这孩从生起就被钉在资本家的籍上，将来上学被人排挤、工作被人卡政审，大嫂觉得她能接受吗？”

“云珍在首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大嫂没有亲看到，可能不知有多么难过。云珍差被人从项目组里赶去，就因为她成分上被人抓了把柄。大嫂肚里的孩是孟家的骨，跟云珍一样姓孟，云珍能被人拿成分当刀，这孩将来就不会吗？”季云姝很少有说话这么冷漠的时候，她自己都用觉得说得有些重了，但仍不够。成分问题是困扰他们全家的事，必须要现在解决了，不然后患无穷。

王婉如在电话那沉默了，呼声变得沉重而急促。季云姝没等到她的回答，脆继续往说，“大嫂说养孩开销大，舍不得放弃定息。可定息的那些钱跟孩一辈的前途比起来，哪个更重要？现在主动上是给全家换一张护符，会写在档案里。将来孩填学表格，家成分那一栏写的就是国开明人士，不再是资本家。妈，你知这两个词对孩来说意味着什么，难你就不想让你的孙孙女成为没有任何成分问题的普通人吗？”

季云姝的质问直击了王婉如的心，是啊，她何尝不想让她的孩们，还有她孩的孩们都摆脱现有的成分困境。

可是，她真的能到吗？

王婉如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一压抑了很久的疲惫：“我知，我都知。你说的这些我跟她说了，我劝了她好几回。可是她怀着孩，重，我说重了怕她动了胎气，说轻了她又听不去。手心手背都是，妈实在是……”

她的声音哽了一，没有说去。

季云姝握着话筒，没有她。过了一会儿，王婉如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里透着一丝不愿意面对的侥幸：“小姝，其实家里能捐的基本上都捐了，现在留来的也确实都是些古董摆件、字画瓷之类的东西，不是工厂商铺那些大产业，应该……应该不会影响什么吧？”

季云姝闭了一睛，这句话她最怕听到，因为侥幸心理是所有灾难的。她把声音放得很缓，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妈，风浪来的时候，不会你剩的是一座工厂还是一个瓶。只要你是资本家，只要你还在领定息，你的成分就没有变。东西再少也是靶，你以为只是一些古董摆件不碍事，可别人要整你的时候，一只瓶就够了。我们不能有侥幸心理。”

王婉如那边沉默了很时间，到季云姝以为她不想再跟她说话了。

季云姝能理解王婉如的为难，她被夹在女儿和儿之间、被两相反的力量来回拉扯了很多天，手心手背都是，更何况一个是她看着大的亲生儿，另一个是她丢了很多年重新认回来的亲生女儿，王婉如伤害了哪个，她心里都不好受。

就是因为知王婉如在乎她，在乎这个家，季云姝才更不能让梦中的一切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