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何秋霞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直来直去, 没有任何铺垫。她说梨和何建军已经在布置新房，准备腊月去领证。何家那边的意思是趁年底把事办了，正好上也要过年了, 闹，喜庆。

何秋霞说梨没打算邀请王婉如和孟广泽去京市参加婚礼，说路途远、来回不方便，而且孟家成分不好，来了反而给何家惹闲话。何秋霞在信里写：“梨这孩现在越来越任了, 我说她几句，她就哭，说她这辈就认准何建军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也不动了。你去了苏市多陪陪你亲妈，她也不容易。”

信的末尾，何秋霞的笔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柔了：“听说苏市的冬天也很冷，你以前在京市过冬没有棉都不了门，今年在岛上不觉得冷，但去了苏市肯定冻得够呛，妈给你织了条, 你带上穿。盒里是你每年冬天都要吃的枣泥糕和芝麻糖, 前几天陪梨去商场买手表瞧着了，正好给你买了。首都最近大雪，路上不好走，你爸差摔了，不过没什么大事。家里一切都好，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季云姝把信纸放, 低拆开随信寄来的油纸包。枣泥糕和芝麻糖已经有化了的，被油纸包了好几层，芝麻直接粘在了油纸上。

季云姝掰了一小块放嘴里，糯米粉裹着枣泥馅，甜而不腻，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何秋霞每年冬天都去大院外不远的胡同那家老字号买枣泥糕，雷打不动。她忽然觉得嗓有堵得慌，何秋霞的信里写孟梨要结婚了，可语气里没有多少喜气，反而透着一压着的疲惫。她知何秋霞不喜何建军，也知何秋霞是真的不动了。可就是这样疲惫的时候，何秋霞还是记得她每年冬天都要吃枣泥糕，季云姝不免心疼她。

梦里的事还是在继续着，只不过现在她没有参与到孟梨和何建军的关系中来，只要他们不影响她的生活，季云姝也不会搭理他们。

回到家，季云姝洗了澡靠在床，把何秋霞的信又拿来看了一遍。裴聿风把堂屋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给卷和参参的盆里添满，然后上楼。他走卧室的时候，看到季云姝正把信纸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挲着信纸的边缘，表说不上难过，但底有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妈信里说什么了？”裴聿风在她旁边躺来，伸手把她捞怀里，声音低沉，像是在哄她说心里的话。

“她说孟梨跟何建军要结婚了。”季云姝把脸靠在他肩窝里，语气非常怅惘，“孟梨没打算请爸妈去京市参加婚礼，说是路途远，其实还不是嫌他们成分不好。妈在信里说让我好好陪我爸妈，他们心里肯定不好受。唉，虽然孟梨不是爸妈亲生的，好歹十九年来也没有苛待过她，她这的有太不地了。”

裴聿风的手臂在她腰上轻轻收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她后背上一一地抚着，然后开，声音很稳：“孟梨她选了这条路，就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何建军那家伙……”

他顿了一，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放弃了委婉，“只是表面上看着人模人样，孟梨以后过得不好也怨不着谁。”

“孟梨我是不想搭理，但我就怕她影响了爸妈。”季云姝叹了一声，把脸更地埋他的肩窝里，“两个爸妈年纪都大了，我哥也在外地当兵，一两年才能回来一次，孟家的况也不好……”

“不怎样，季叔和何姨都是拎得清的人，如果真有什么事，他们绝对不会姑息。”裴聿风低，嘴贴在她的发上，认真而温柔地安着季云姝，“爸妈不欠她，季叔和何姨也不欠她，她要是真受了委屈又想回，季叔和何姨肯定会手帮她。”

季云姝抬起看着裴聿风。台灯昏黄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眉骨的影、鼻梁的弧度、颌的线条，全都安安静静地在光里舒展开。裴聿风的话很少，但他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话语抚她烦躁的心。

就像是心里有块沉甸甸的东西被一只温的手轻轻地托了一，变得很轻盈，季云姝伸手揽住裴聿风的脖，把脸贴在他的颈窝里，了一气，不断摄取着他上那让她觉得无比安心的气息。

“裴大哥。”季云姝轻轻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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