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车窗边往外看。苏市的站台是青砖砌的，月台上着两排掉光了叶的梧桐树，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空，来往的人群很沉默，和粤城火车站的闹喧嚣完全两样。

月台上的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袄和大衣，季云姝想了想，把裴聿风在她行李箱里的那条厚围巾拿来围上，拎着行李箱走了火车。

王婉如和孟广泽已经在月台上等着了。王婉如穿着一件灰的呢大衣，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不少，但神看着还不错，手里拿着一张手帕，看见季云姝从车厢里走来就朝她挥手，眶已经红了。孟广泽站在她旁边，穿一件藏青的棉袄，发梳得整整齐齐，背比夏天时驼了一，但站姿还是老一辈读书人那克制的端正。

他看见季云姝，没有像王婉如那样激动地挥手，只是把手里的布包往肩上拢了拢，嘴动了几，最后只说了句：“到了就好，路上累不累？”

“不累，火车上睡了两觉就到了。”季云姝快步走过去，王婉如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地打量了好几遍，眶红红地说“瞧着比之前神些，岛上还住的习惯吗”，又问她想不想吃东西，家里已经炖上了粥。

孟广泽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默默地走在母女俩后，偶尔一句话。

从火车站来，三个人坐了一段公车，又走了一段青石板路。苏市的老城区和京市完全不同，季云姝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城市。

京市的胡同是灰砖灰瓦，方方正正，冬天里总有一煤烟味和烤红薯的甜香混在一起的烟火气；苏市则是白墙黛瓦，河纵横，即使是冬天，路边的有些树还是绿的，空气里有淡淡的梅的冷香。

季云姝跟在王婉如后穿过一条窄巷，巷尽是一座石库门，门楣上刻着缠枝纹。她以为这就是家了，正要跨去，王婉如却拉着她继续往前走，穿过石库门后面的一个天井，又穿过一月亮门，前豁然开朗——一座西洋风格的园洋房安静地矗立在晨光里。

房是青砖砌的，三层，正立面有一个圆弧形的台，台上摆着几盆凋谢了的盆栽。房前的园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着两棵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落了满地。房外墙上爬满了已经枯萎的爬山虎藤蔓，可以想象夏天的时候整面墙都是绿油油的。

季云姝在心里默默地倒了一凉气。

“妈，这是咱们家？”季云姝跟在王婉如后穿过园小径，不可置信地问。

这宅在首都都少见，也得是以前大富大贵的人家才能住的了。孟广泽和祖上都有海外留学的经历，所以房建的也偏西洋风了一。

“对，街办说祖宅可以保留，但里面的一些文必须上国家。东西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清不完，文保护所就派了几个同志住来，在西边办公，顺便帮我们登记造册。”王婉如指了指洋房侧翼那几间亮着灯的窗。季云姝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窗里透灯光，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在伏案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