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生了，是个女孩，叫孟晓素。大哥被放西北农村，大嫂必须跟他一起走。孩留来了，妈和爸主动跟大哥断绝了关系，邻居们都帮着说话，街办批了。”季云姝把王婉如的话转述了一遍，说完之后发现自己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意外。她以为她会哭的，但她没有。可能是因为这些事太沉重了，沉重到泪反而不来。

西北农村劳动改造，小棠必须跟他一起去，崇文明天就走，小棠可以等了月再去。晓素……妈想把晓素留来。”王婉如越说越哽咽，泪也止不住地，“妈跟你爸商量过了，孩太小了，西北那地方，风沙大，条件苦，一个刚生的婴儿怎么受得了？而且小棠现在虚弱，也不够，带着孩上路恐怕连大人小孩都保不住，妈想让孩留在咱们家里，毕竟孩是无辜的。”

季云姝不知王婉如和孟广泽关上门之后了多少泪，但她也知，只有这样，孟晓素才能留来。只有跟被定罪的父母彻底切割，这个刚生的婴儿才能拥有至少留在家里被好好照顾的机会。

裴聿风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拉怀里，抵在她的上。他没有说“别难过”，也没有说“会好起来的”，只是安静地抱着她，手指在她后背上一一地拍着，用他的拥抱安抚着季云姝。

“我知，小姝……你替我谢谢小裴，如果没有他，我和你爸还不知……”王婉如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没说的话让季云姝更加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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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办同意了吗？”季云姝问。

“街办说要看我们的态度。”王婉如的声音里多了一季云姝从来没有在她上听到过的刚，“妈已经想好了。妈跟你爸已经主动向街办事提书面思想检查，写明和孟崇文思想决裂，断绝经济往来，不再有任何书信联系。孩生在事发生之后，不能让她被思想坡的父母影响。孩还是一张白纸，我们写明了希望把她留在家里由爷爷教导。我跟你爸会继续积极参与集劳动和政治学习，主动帮扶弱势群，用期的实际表现证明立场。停止给崇文和甘棠寄钱寄资，切断一切私往来。”

挂了电话，季云姝回了家，总算是能气了。

季云姝心里一动，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妈，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和爸的错，是大哥拎不清，是举报的人心里暗，你不要想太多，好好照顾晓素……”

“同意了。”王婉如的声音轻了几分，同时漫上了很多激，“邻居们帮了大忙，陈阿婆、张婶、还有住巷的老刘，他们都站来替我们说话。他们说孩刚生还那么小，留在家里教导肯定更好，说你爸和我的思想是正的，这一年来的表现大家都看在里。街办最后还是批了。”

“什么声明？”

“孟梨寄了一封信给报社，声明和养父母孟广泽王婉如彻底断绝关系，和孟家划清界限。她说她只是寄养在孟家，和孟家没有血缘关系，她的亲生父亲是正苗红的军人，亲生母亲也是工人阶级，她本人和资本家没有任何关系，并希望孟家早日改造成功，不要影响街坊邻居。”

裴聿风已经从营区回来了，正站在厨房里烧。听见院门响，他转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把手里的壶放在灶台上，朝她走过来，“妈怎么说？”

“街办和他们……同意吗？”季云姝小心翼翼地问。

季云姝握着话筒，呼都停滞了。她能想象到王婉如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多疼——那是她十月怀胎生来的儿，是她从小看着大的孩，现在她不得不主动声明跟他断绝关系。

“还有一件事。”裴聿风的声音从她传来，低沉而克制，像是在说一件他很不愿意提起但必须让她知的事，“今天季云霆打来电话说，昨天的首都报纸上登了一封公开声明。”

“一开始……带红袖章那些人不同意，说思想有问题的父母孩也要一并去改造，但还好有人为我和你爸担保……”王婉如说到这里，几乎可以说是如泣如诉，“来的是个很有威望的军人同志，听说是东军区的司令还是首……他说他是小裴父亲的兄弟，小裴父母都去世了，现在我们也是他的父母，首是看在小裴的面上关照我和你爸……那些人听说以后就没有再为难我们了，只说让你大哥和大嫂好好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