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姝说完, 当即站起来去五斗柜里翻她这一年多攒来的副券、糖票、布票，还有一叠大大小小的钞票。她把副券全拿来数了一遍，又数了几张十块钱的钞票, 一起放信封里。

“这些副券你一起寄给邱同志，让他去商场买粉的时候顺便再买几罐炼，红糖、银耳和棉白糖也买一些。红糖和银耳给妈补，绵白糖可以拌在米糊里给圆圆吃。然后我再去供销社买好一的海货给邱同志，这些票据我们留着暂时也没什么用, 不如让邱同志在首都多买东西一起寄过去，省得路上折腾。”季云姝把信封递给裴聿风，又想起什么，问裴聿风, “要不布票也寄一吧，孩得快，要的衣服多。”

裴聿风接过信封，从自己兜里也掏几张票加去：“好。我明天一早就给老邱打电话，让他去首都商场买。粉、炼、银耳、红糖、绵白糖，每样都买一些，凑一个包裹寄加急，这些东西应该够妈和圆圆吃上好一阵。”

第二天一早, 裴聿风就去邮局给邱景焕打了途电话, 又寄了一封装满副券和钱的加急挂号信。季云姝则坐在书桌前给王婉如写了一封回信，说粉和炼已经托人去买了，买到以后会从首都直接寄到苏市，让她注意查收。她想了想，又把家里剩的那包银耳也打包好，连同信一起寄了去。

信和包裹在路上走了将近一个月。等王婉如的回信再次寄到海岛的时候, 已经是九月底了。信封上的字迹比上次工整了许多，也能装从王婉如的字里行间看她的状态好了很多。

王婉如在信里说包裹收到了，东西都完好无损，粉甚至是她在商场都没看到过的牌，特别好，邱同志寄的多，够圆圆吃到过年了。她说圆圆最近吃了粉以后了胖不少，脸更圆了，胳膊和上也了小藕节一样的褶，抱在手里沉甸甸的。自从换了粉和炼拌米糊，孩晚上睡得踏实多了，不再像之前那样饿得半夜醒来哭。她说街坊邻居知圆圆有了粉，也替他们兴，之前帮助过的陈阿婆还特意送来了一篮。信的最后，王婉如写了一串谢的话，说要不是季云姝和裴聿风帮忙，圆圆还不知要喝多久的米汤。

季云姝看完信，把信纸放在膝盖上，靠在椅背上地舒了一气，当即提笔写了回信，说一家人不用谢来谢去的，等她和裴聿风有空了回去看圆圆。

到了十月中旬，海岛的风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不再像七八月那样闷黏稠。季云姝收到了孟云珍的来信。

季云姝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孟云珍的来信了，她从王婉如的信里得知了孟云珍最近因为分的事焦烂额，也能理解她确实没时间给她写信。

因为大运动的缘故，孟云珍这一届的学生不仅分的时间延迟了整整三个月，就连一开始定好的工作也要重新二次分。岛上的况还好，但季云姝也能从家属们偶尔的聊天里听一些政策的变化，季云姝听了觉得唏嘘，因此更担心孟云珍。

季云姝拆开信，回到家开始读信。孟云珍在信里说，她还是决定和岳凌结婚了。学校里的运动越来越激烈，没有被分工作的毕业生已经接到了通知，要么自己找接收单位当临时工，要么服从统一分乡。她被告知如果不能在学校规定的期限落实接收单位，就要被分到西南农村去。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岳凌又来找她，问她之前那个问题还愿不愿意回答。他说话的方式还是和以前一样直接，虽然两个人已经有四五个月没有再见面，但他好像还停在原地等她回。

孟云珍说，她最后还是答应了。

孟云珍在信里写了一段话，她说她不是吃不了苦，只是觉得她好不容易考到首都读大学，还没能成绩就要乡，她不甘心。她看到隔系一个非常优秀但也是家成分并不算好、被分乡的同学写信回来说住的是漏雨的土坯房、每天凌晨三四就要起来活，她就为她可惜，明明是那么优秀的人才，明明可以有大好的前程，却被迫屈居于乡……

写到最后，孟云珍或许也是觉得自己太“投机取巧”，问季云姝她是不是很懦弱，她明明之前那么决地拒绝了他，现在却因为怕吃苦而答应了他。

季云姝看完这一段，只觉得无限心酸。孟云珍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当初冒着差被赶项目组的风险都定地拒绝了岳凌，很显然她并不懦弱。只是现在况所需，她不得不低。

季云姝写：“，你不是懦弱，你是在两难之中选了更能让你继续走去的那条路。你去了西南农村，就没有条件继续行医学造。你嫁给他，有了他的份背书，就能在好的单位有更好的实机会，也有机会去帮助更多的人，这才是你现在真正要的事。等你以后在学术上有了成就，你的成果能造福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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