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月衣不解带的服侍陛，人都瘦了一圈。”端木慧神复杂，“近来你舅父在忙什么，怎不见他了？”

说起这个，卢绘可有一肚苦，“快别提了，他这几个月忙的跟陀螺似的。先是去祭奠刘老相公，来回一个月。接着是汛告急，他奉命去巡河堤，一走三个月。回来话都没说上两句，有人举告已故的梁王私藏了大批兵械铠甲于几庄园中。陛不想追究，就让舅父去善后了，到这会儿都没回来呢。”

她奇：“端木大人不知么？”

端木慧抿了酒，“我怎会知，我已经一个月没见到陛了。如今陛只信任金氏兄弟，一应诏书御旨都从二金发——用不上我了。”

她侧看少女，“除了二金，诸位相公都不容易见陛一面。，也唯有你还能时时接近陛了。”

卢绘想了想，啜了酒，“我有一把力气，能扛能抬，好使唤。瞿大监说，服侍陛起居，我一人能三四个娥。不过……”

她转，“难不是你借替陛修书，顺推舟，故意疏远中枢么？”

端木慧神一变，复又缓和来。

她叹：“陛说的没错，你看似鲁钝，实则通透，是大智若愚。”

她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一饮尽，“绘绘，你不是总念叨让陛多提女么。你来的太晚了，十几年前这座廷中曾有过众多女官，如繁星绕月般簇拥在陛边。”

“樊夫的母亲班停云大学士，神机夫人库狄玄霜，书画双绝的王冷蔷，当时里还有一支英姿飒的女蹴鞠队……后来，她们都走了。归乡的归乡，嫁人的嫁人，只剩我与魏国夫人两个孤臣。”

她满脸苦笑，“年少时我不明白，如今我想通了，左右不过是写诗，作画，谱曲，礼仪通典——已开到荼蘼，徒留无益。说到底，不过都是陛边的缀罢了。”

卢绘大惊：“端木大人何此言，你才学众，名动天，怎么会是缀呢！我一直以为您醉心文海，喜诗词歌赋……”

“我是喜诗词歌赋，可我更喜策论与明经！”

端木慧霍的立起，单手甩开披风，“二十多年来我写了上千份诏书，无数官员任免与国策自我的笔，然而我永远不能堂堂正正坐在政事堂，像个真正的权臣那样开府建衙，豢养弟门客——你知么？！”

“我知。”卢绘静静听着，“每回相公们在御前议政时，端木大人只能侍立在陛边，不能嘴。”

端木慧文秀的面孔上一片红，她自嘲，“陛在梁王与太之间犹豫了十几年，从未考虑过永宁公主。王冷蔷通晓法典疏律，可陛只夸她饱读诗书；库狄夫人功绩无数，胡人的风土人与边关军务烂熟于心，然而最后继任安抚大总的却是她弟的夫婿。命最好的班大学士，也不过得以参与著述修典。”

卢绘歪听着，安静的等端木慧发完酒脾气，“……可能这么，对陛的好更多吧。”

端木慧用力瞪着她，像是灼的炭块被浇了瓢凉，“你的气越来越像陛了。”

卢绘缓缓为她倒满酒杯，“陛这一路走来，靠的是自己和运数。大约她觉得别人想要什么，也该自己想法吧。若有意外恩遇，那是很好的；若没有，那就没有。何况，陛也没亏待那些离开廷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