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你祖上积德，”刘太监俯，着他的血糊糊的脑门，“遇上的是位慈悲佛，愿意给你个认错的机会。若是换了别个，你现在已经在运河里喂鱼了。”

可她常听人说‘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今日若只是简单震慑便放过他，日后他未必不会故态复萌，沈素依旧难逃苦海。

时毓忙作揖。

王看她为难，在一旁淡淡：“时姑娘若是不放心，不如砍了他这双手。反正沈姑娘的绣艺，养家糊绰绰有余。”

段元庆哭：“我若去了边关，素娘一个弱女，无依无靠，该如何生存？姑娘如此心善，岂能睁睁看着她孤苦无依、难以度日？”

“不过，在去找王遂之前，姑娘不妨先好好想一想，那日在船上，你究竟是如何开罪了殿？”

“不用等天打雷劈，本姑娘便是来替天行的。昨夜说了，打女人不如去打胡虏，饶了你这条贱命可以，你自请去守边关吧！”

青石板上很快洇开血渍，他却不敢停，带着哭腔哀求：“公公饶命！小的有无珠，实在不知何冲撞了真佛！求公公明示，小的这就去磕请罪！”

沈素闻言一惊，噗通跪倒在时毓面前，拽着时毓的裙摆泣不成声：“恩人，段郎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家的夫君，更是家的恩人，若他有个三两短，家……家绝不独活，求姑娘放过他吧！”

段元庆脑中霎时闪过时毓的影——那般气度确非寻常闺秀。再想到近日摄政王仪驾驻跸吴郡，他猛地倒一凉气，莫非……莫非那位姑娘是摄政王的人？

王笑着摆摆手，“姑娘这话可抬举咱家了。若说伺候殿的时日，若说在殿心中的分量，咱家可算不上一份。真正最得殿信任、也最懂殿心思的，是尚寝司司制王遂。别看他官职不，平日里沉默寡言，一副与世无争的样，但论起对殿的了解，整个侍省怕是无人能及。姑娘与其问我，不如去请教他。只要他肯开，你必有收获。”

“不知？我就说你是个睁瞎嘛！”刘太监斜倚在太师椅里，漫不经心地挲着翡翠扳指，“仔细想想，这两日可曾遇着什么特别人？”

时毓觉得脑壳疼。

时毓闻言心中顿时一喜。她还记得第一次去见霁王，便是王遂亲自引领。那位侍行事沉稳，言语温和地提了她几次，给她留了极好的印象。

他昨夜是何等嚣张，此时又是何等狼狈，时毓心万分痛快。

她趁机向王诉请教：“公公想必知晓，先前殿对我原是有几分上心的，只是前几日在船上，不知哪里得不妥，怒了殿，再加上昨日吴郡官绅又献上了新的人……如今这般光景，我便是想往殿边凑一凑，怕是都难如登天，更别提重获他的了。公公在殿跟前当差多年，最了解殿，也是殿最信任的心腹，可否为我指一二，该如何才能挽回殿的心意？”

时毓面上笑呵呵，心里却想，你以为黔驴不想吗？黔馿她技穷了呀！

段元庆听到‘大’二字就已经肝胆俱颤再不敢挣扎了，待他们停了手，一秒都不敢耽搁，他麻利地跪正，朝着刘太监的方向砰砰磕。

时毓被他这番话噎得险些气结。可世如此，女人只能依附于男人，若没了丈夫的庇护，只会被人视作无主之，会被地痞无赖觊觎，日怕是比现在还要凄惨百倍——连她都没挣脱这般命运，岂能要求沈素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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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元庆顿时哭嚎起来，着猪，着蹩脚的官话苦苦哀求。

沈素却瑟缩着不敢动手，中还带着几分不忍。

待段元庆被带到行，一见时毓便扑通跪地，额将青石板磕得砰砰作响：“小的有无珠！不知姑娘是贵人，昨日竟……竟对姑娘无礼，求您大人大量，饶了小人这条贱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再打素娘就让天打雷劈！”

王看时毓心里着急，适时劝：“姑娘不必担心，将此人给咱家，一日之，必定调教妥当。”

作者有话说：

“姑娘放心，咱家让沈姑娘和段镖，平平安安、和和地去洛。”王笑着应了。

时毓知，武力震慑是暂时的，万一自己最终没能抱上霁王大，以后不会有人给沈素撑腰，所以最关键，还是让她自己立起来，于是示意沈素上前：“你去，打他几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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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王请到廊，压低声音：“我想惩罚段元庆的最终目的是想让沈素过好日，如果将他打死打残，只能事与愿违。但若惩治力度不够，这人又不会彻底改，看来只能拜托公公了。”

王虚扶她一把，玩笑似得说：“姑娘的力如此宝贵，理当放在取悦殿上，不该为这等琐事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