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能力样样不及她，但是你踏实肯、任劳任怨，还是有用的。

他想要的是像时毓这般，一朝献策惊风雨，半纸诗文动九霄，而不是当一辈稳当可靠的“老黄”！

他从果盘里抓了一大把红得发紫的樱桃，一颗颗啖，才压心里的酸涩，说回正事。

“殿，江南命脉系于丝茶二业，而绣坊、茶园之中，女实为劳作主力。今日您允毓夫人坐堂审案，为孤女洗冤，严惩凶顽，确是为久受压的女扬眉吐气；擢女吏为察佥事，更能激励女投营生、施展才，于江南经济复苏有莫大裨益。”

他话锋微转，声音压低了几分：

“然则，朝堂之上、市井之间，难免有人不解殿意，甚至罔顾殿苦心，只以‘纵容女政’妄加非议。北地豪族为免重蹈沈氏覆辙，恐会将矛直指毓夫人，令殿陷两难。”

夜风穿过亭栏，送来远隐隐约约的箜篌声，清越如珠落玉盘。

虞衡面骤然一冷。

侧的王禄吓得脸都白了，慌忙躬：“殿，婢分明吩咐过，未经殿准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奏乐。不知何人如此大胆，才这便去——”

他循声望去，后半句话却噎在了间。

乐音分明来自时毓所居的院落。那边灯火通明，隐约还有笑语随风传来。

虞衡未发一言，方才冷峻的眉目却迅速柔和来，似有若无得叹了一声。

颇为无奈的样。

王禄知他这是不打算追究了，识趣得闭上嘴退后一步。

曲岳暗自观察，心中忖度：这毓夫人都能让他破除规矩，看来是稀罕得了，想来他定会顾忌她的安危，顺应朝臣之意，从此将她藏后宅。

虞衡放茶盏，抬眸看向他：“孟哲方才说的是哪两难境地？”

殿，你何必明知故问啊……

曲岳一气，斟酌：“各地宗族以‘族产归公’‘绝承继’之名，行兼并之实，致‘千顷良田尽归一姓，百小民无地立锥’。更将田产、商铺、漕利隐匿不报，偷漏税赋，地方官府迫于宗族势大，不敢追，最终导致富者不纳分文，贫者竭泽而渔，国库安能不空？此弊非破不可。

北方豪族定能看殿此举意，他们为免步沈氏后尘，为免被分拆，定会死死咬住‘妾政’这一条，迫殿置毓夫人，止步于此。若殿不愿退让，他们便以此为由，煽动天宗族群起抗命；若殿退让……从此便会被他们拿住肋，步步受制。故此，亦难，退亦难。”

虞衡嘴角翘起一个轻蔑的弧度，望着湖对面的灯火，抄起一只金灿灿的枇杷，在掌心掂了掂：“他们孤的同时，也在自己。向来孤之人，都输一塌糊涂，所以孤从不怕两难，就怕他们不敢动。”

枇杷在他指间略一停顿。

“因为只要他们敢动，”他手腕轻振，那枚金黄的果划一短弧，“咚”一声闷响没湖。

“退皆是死局。”

曲岳怔在原地，一时未能领会话中意。

直到虞衡影渐行渐远，他才反应过来，殿不仅不会藏起毓夫人，还要以她为明烛，悬于风，照那些暗蠢动的影。

北方豪族若因此脚，最先坐立难安的，该是那些盘踞朝堂、与豪族千丝万缕的门阀。届时，不必殿手，门阀先。

殿年纪尚轻他十余岁，可这环环相扣的思虑，真是得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