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天：“信吧。要不然，像朕这么平庸的人，为何能皇帝呢？”

溅起，在月光如同一串碎落的明珠。他钻里又浮上来，仰面躺在面上，望着那皓月，大声：“夫人，你说鸟更自由，还是鱼更自由？”

许久之后，他游回来，吃力地爬上岸。

他扭望向伊，嗓音轻而沙哑，褪去所有帝王铿锵，只剩少年的脆弱与坦：“从前朕很厌这龙袍，厌烦朝堂纷争，日日困于牢笼，不由己，无数次觉得活着无趣，甚至想过一死了之。

“可是陛，摄政王并非天命所归，禅位亦不能保大虞无虞。”

蔺芝和没有反驳，沉默片刻，忽然问：“陛，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少年天像被人当打了一拳，形微微一僵，垂在侧的手悄然攥，那双方才还在中映着星光的睛里，此刻只剩沉重的愧与无遁逃的负罪。

蔺芝和轻轻摇了摇：“既然陛信天命，那若摄政王并非天命所归，天命另有旁人，你也能接受吗？”

蔺芝和又问：“那陛听过‘虞传六世而亡’的谶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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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芝和摇摇：“陛此言差矣。禅位固然可避兵祸，使皇权平稳替，然大虞沉疴积弊，其本不在龙椅之上坐的是何人，而在于门阀世族不肯权柄。摄政王一心铲除门阀、涤旧制，他们岂能容他登基称帝？必会不惜一切手段阻挠禅位。即便陛禅位成功，谢党亦会借陛之名重振旗鼓，与摄政王抗衡。陛负谢氏血脉，谢襄虽死，谢氏未绝——以陛为旗号，号召谢氏旧另立新朝，效仿吐蕃南北分治，并非难事。届时，禅位非但不能安定社稷，反倒成了分裂大虞的祸。”

少年天摇了摇，诚实地说：“不想。”

少年天本能地摇，语气生而决绝：“当然不能！朕是大虞的天，必与大虞共存亡。纵使朕天资平庸、德薄才疏，难挽颓势，亦绝不能坐视祖宗基业断送于己手，更不会睁睁看着大虞倾覆覆灭。禅位是让贤补过，而非弃国失统，朕可以逊位让贤，却绝不能认天命亡国。”

没人为他递上燥的布巾，也没人为他裹上衣衫，他却不以为意，伸手抓过石栏杆上搭着的龙袍，慢条斯理地穿了起来。

可惜他终究不是鱼。

少年天脸上的血瞬间褪去，他伸手拉住她的袖，像溺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声音发颤：“那朕该怎么？夫人，朕究竟要怎么，才能保住大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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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芝和不置可否，只是问：“陛相信天命吗？”

蔺芝和看着他，反问：“陛想回去吗？”

外衣很快便被里衣浸，他低看了看那片洇开的渍，似乎有些苦恼，随即又释然地笑了笑，席地而坐，一边着鞋袜，一边咧着冻得发紫的嘴，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扭问“时毓”：“夫人打算何时送朕回去？”

蔺芝和蹲，拿起他搁在一旁的鞋袜，替他上。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朕就是大虞第六位皇帝。朕无能。皇叔曾对母后说过，他就是为了破除这个谶言、延续虞姓江山，才想篡位，改朝换代的。朕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唯一能的就是禅位给他。朕回去之后，不遭受任何阻挠，都一定要禅位给他！”

脚上滴着，鞋不好穿，他穿了好一会儿，也只蹬去一半，说完这俩字，颓然一放，重重地叹了气：“如果朕再也不回去了，只有皇叔能撑起大虞，他登基的阻力会少很多。他会善待太后和母妃，也会善待天百姓。而朕……朕就能个普通人，过自己想过的日。”

可母妃还在，谶言未破，江山飘摇，朕得暂且活着。如果可以把江山给皇叔，朕想一名逍遥侠客，佩剑走，遍历山河，无拘无束。”

皇帝微微一怔。满腔家国孤勇骤然回落，积压多年的酸涩与茫然翻涌上来。

“你说的对！”少年天大声应和，而后一扎里，双臂奋力划动，越游越远。月光在伊上铺一条银白的路，他沿着那条路一直往前游，影渐渐消失在朦胧的夜，像一条真正的鱼，去寻找真正的归宿。

少年天执拗地摇：“皇叔从前不能有嗣，是因为他中奇毒。而今他已恢复，可以绵延血脉。只要皇叔当上皇帝，定能保大虞国运昌隆、万世不绝！”

蔺芝和答：“海阔凭鱼跃，天任鸟飞，心无羁绊，便是世间最自由。”

夜风微凉，在漉漉的上，冻得他牙关直打颤。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