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毓缓缓站起来。

虞衡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瞳孔骤然敛缩。

时毓一步步朝他走来。

熟悉的气息中夹杂着一丝陌生的味，劈盖脸地将他笼罩。

她走路的姿势不复往日轻盈利落，有笨笨的。

她不施脂粉, 肤却比之前更白皙细腻，像在玉琼浆中浸泡过，不曾受过一丝风霜。

可她怎么如此清瘦？

脸颊清瘦单薄，颌线条锋利纤细, 几乎要削尖。

本来不算太大的睛, 挂在瘦削的脸上，大的有些失调。

虞衡记得其他妇怀期间都会胖。

有一次他回府早，无意撞见在园散步的孙贤, 惊讶于那么瘦小的人，只怀个孩竟能胖成个球一样。

只有她瘦了。

“殿……”时毓的睛亦死死黏在他上。人未近，泪先, 咸涩的泪淌中，满嘴苦涩。

她惦记着战报中所说的重伤, 颤巍巍地抬起手, 想要抚上他的脸庞：“你伤在何？”

虞衡猛地扭过, 剑指向她：“别靠近孤……”

他多想抱住她。

从离开京城的第一天起, 他每天最盼望的事, 便是回到她边, 抱她坐在膝上，把脸埋她的肩窝。

兵败谢襄那一役, 他曾质问自己, 莫非是因心中有了牵挂，日日思归，才失了往日的果敢决绝, 以致兵败受挫？

后来他诱谢襄大军安城，浴血奋战三日三夜，终是推翻了这念。

妻儿绝非牵绊，而是他最大的支撑。若非念着家中有妻儿等候，他哪能不眠不休地杀上三日三夜，仍不知疲倦？

那些抓心挠肺的期待，已在归途中消磨殆尽。

从看到信的那一刻便已滋生的恐惧与痛苦，在随后四天五夜的煎熬中野蛮生，最终在看到她端坐龙椅的刹那，化作一柄利剑，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真恨不得自己已死在战场上。

这样便不必面对她这般残忍无的背叛。

走之前，他想过最坏的结果，便是时毓终成虞异星，待他离去，便倾覆大虞江山。

当时他想，若真有那一日，亦是天命使然，更是他步步纵容所致，怨不得她。

纵使谶言悬，倾国影笼罩心，他依旧力排众议推她监国，把朝政和兵符都到她手中，只为护她万全。

是他，在失去大虞和失去她之间，选择了前者。

他想着，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会倾力一战，夺回大虞，也夺回她。纵使兵败死，也算以殉国，得以面对泉父兄。

万不料，结局远比他预想中的要残酷难堪百倍。

她不仅要权，更弃他如敝屣！

以改嫁他亲侄的方式坐上龙椅，决绝斩断二人分，半不顾及他的尊严面，更夺走他期盼半生的嗣，让他沦为天笑柄，乃至古往今来最荒唐的输家。

便是谢襄赢了，至多凌迟活刮，断不会如此折辱他！

虞衡脑中似有千钧雷霆炸裂，极致的怒恨和痛苦化作沸油泼烈火，焚得他神魂皆痛、理智尽失。他举起那把杀人无数的刀，对准时毓的心，步步近。

满殿的太监女皆骇得面无人。有人失声惊叫，有人噗通跪，抖如筛糠，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侍最先鼓起勇气，连带爬扑到虞衡脚边，死死抱住他的：“殿息怒！殿息怒啊！娘娘她有，经不起……”

话音未落，虞衡飞起一脚，侍整个人飞了去，重重撞在殿上，吐鲜血，半晌爬不起来。

余人顿时噤若寒蝉，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

虞衡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时毓，面肌绷到极致，宛如一张拉至满弦的弓，只要一外力，便会崩断。

“皇后当真称得上古往今来第一枭雄。为揽权登，屈忍辱，为达目的，更可弃抛义！带改嫁，丝毫不惧世人唾骂、遗臭千古！孤自诩于识人，与你相知三年，同榻共枕无数次，竟不知你是这样了不得的人。汝城府之、心之狠，纵是世雄曹，也要甘拜风。”

时毓双手轻颤，呼渐促，泪已蓄满眶。随着虞衡步步近，她连连后退，一步一摇：“虞衡，你冷静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皇后如今贵不可言，竟连孤的名讳也敢直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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